第2章 對賭協議
屋裡，旱菸味夾雜著難聞的汗臭味，一張張黝黑面龐同時看過來。
林天養目光在人群中掃視，最終停在牆角。
牆角，李桂蘭一臉驚詫地看著他，在她身邊一穿著藍布褂子，身形乾瘦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菸袋鍋，滄桑面龐上滿是疲憊。
林天養眼眶一熱，差點沒掉下淚來。
看著父親兩鬢斑白和那微微駝下去的脊樑，他沒有半點再見到父親的欣喜，滿心滿眼全是心疼。
前世為了給爺爺治病，父親砸鍋賣鐵還找柳大軍借了三千塊錢，結果錢花了人卻沒救回來。
90年，三千塊錢的債，像山一般壓得父親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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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那麼艱難，父親也沒打過土地的主意，結果卻為了他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地丟了，人也死了。
這一刻，看到父親瑟縮在牆角的佝僂身影，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得厲害。
「啪！」
柳大軍一拍桌子，桌上搪瓷缸震得哐當響：「沒規矩的東西，這是村委會，你當是你家灶房說進就進？」
李桂蘭嚇得一激靈，慌忙衝過來，一把拽住林天養胳膊，聲音都在打戰：「小養，別胡鬧，快跟你柳叔賠不是……」
「賠不是？」
柳大軍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沫，皮笑肉不笑：「年輕人口氣旺得很嘛，乾脆我這村支書讓他來當好了。」
林建國臉憋得通紅，猛地起身，指著林天養吼道：「混帳東西！這沒你事，還不快滾回家去！」
村民們見狀紛紛跟著出聲。
「老林，瞧你教出來的好兒子，一點規矩都沒有。」
「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知道三千塊錢有多少嗎？」
「把你全家賣了，怕是連零頭都湊不上……」
林建國氣得渾身發抖，瞪眼吼道：「我欠的債，拼了老命我也認，你們拿個小娃娃說事做什麼！」
林天養心頭一暖，父親就是這樣，嘴上嫌棄得不行，心裡卻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家裡吃的用的，都是父親攢的，遇上難事也是父親咬牙硬扛，前世他不懂父親的堅韌隱忍，還好幾次責怪父親沒用，是個慫貨。
後來他懂了，但卻太晚了，只能跪在父親墓碑前懺悔。
這一世他一定要好好彌補前世對父親的虧欠！
柳大軍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老林，你別強撐了，痛快點把字簽了，你真想讓你家小崽子背這筆債？」
他把筆和土地轉包協議推到林建國面前。
林建國盯著那份協議，手像灌了鉛一樣重。
他抬頭看了一眼林天養，片刻後，才哆嗦著拿起筆。
「爸，這字不能簽！」
林天養上前按住父親拿筆的手：「這字一簽，咱家唯一的口糧地就沒了。」
林建國一個恍惚，手中筆掉到桌上。
柳大軍氣得將搪瓷缸往桌上一放，茶水溢了出來：「林天養，我們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娃娃瞎摻和什麼？」
「分田到戶是按人口分的，我家的地也有我一份，我憑啥不能做主？」
林天養針鋒相對：「東頭土地不僅關乎我家口糧，更關乎公糧繳納，你明目張胆侵占耕地，往大了說，你這叫挖社會主義牆角！」
這話一說，柳大軍頓時坐不住了：「你胡說八道什麼，我這是為了村里發展，你少扣大帽子。」
挖社會主義牆角罪過可太大了，雖然他打通了縣裡的關係，但占用耕地蓋養豬場這事要真被捅出去，後果無法想像。
村民們似乎也意識到什麼，看向柳大軍的眼神一時有些質疑。
林建國和李桂蘭則驚詫地看向林天養，這番話竟是從不學無術的兒子口中說出來，簡直匪夷所思。
林天養冷笑：「既然是為了村里發展，那應該本著自願原則，而你卻用私債逼迫簽字……」
「我哪逼迫了，豬場建設每耽擱一天損失就多一分，這責任你承擔得起？」
柳大軍迫不及待打斷道：「我用私債促使你爸儘快簽字，那也是為大傢伙利益著想，我這叫高風亮節。」
村民們聽到這話，又跟著倒向。
「支書說得沒毛病，蓋豬場本就是公家事，他用私債來抵確實是發揚風格。」
「是啊，三千塊錢別說幾畝破地，就是買縣裡房子都夠了。」
「老林，因為你這幾畝地耽誤了多少事，就不能學學支書奉獻精神嗎？」
聽著眾人的話，林建國臉色漲得通紅。
林天養冷笑著搖了搖頭，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一群可笑的人。
真以為柳大軍是個無私奉獻的好心人？
三千塊錢確實很多，但只要豬場一開，他能賺回十個百個三千。
而這一切全都建立在損害全村人的血淚之上！
林天養看向柳大軍：「柳支書，既然你說沒逼迫，那就是默認自願對吧？」
柳大軍張口道：「當然是自願，否則我也沒必要找你爸談。」
林天養點點頭：「行，既然是自願，那我家不同意！」
柳大軍皺眉：「我是好話說盡你非胡攪蠻纏是吧？」他看向林建國：「老林，你是戶主，你來做決定。」
眾人紛紛看向林建國。
林建國看了看協議書，又看看兒子，沉吟道：「小養說得對，家裡的地有他一份，他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你……」
柳大軍氣得咬牙：「行，既然這樣，那我也沒啥好說的，還錢吧！」
他啪一聲將那張三千塊錢的欠條拍在桌上。
林建國臉色一變，攥著菸袋鍋的指節都微微泛白。
別說本金，他現在連利息都拿不出來。
村民們見狀，不由嗤笑起來。
「我說老林，你這是何必呢，明明簽個字就行，非要搞得雞飛狗跳。」
「就是，蓋豬場也是為了村里發展，做人不能太自私。」
「沒錢就別裝大個，痛快點把字簽了，對大家都好……」
聽著眾人這些話，林建國和李桂蘭臉紅到脖子根，低著頭恨不得找地縫鑽。
「誰說我家沒錢？」
林天養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重重拍在桌上：「這是我寫的承諾書，三天內還清欠你的錢，還不上就拿我家地來抵！」
林天養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
現場霎時鴉雀無聲。
眾人目光齊刷刷盯向桌上的承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