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討個公道
「蘇廠長，我要討個公道！」
林天養大張雙手擋在車前。
他正愁要怎麼樣才能見廠長一面，這機會就自己送上門來。
李明黑著臉擠開人群，指著林天養鼻子罵道：「又是你個鄉巴佬，找死是吧？蘇廠長要出去辦事，你敢攔車，活膩了？」
他身後兩個手下立刻圍上來，凶神惡煞地作勢要動手。
夏利車內，車窗緩緩降下。
一張清麗中透著幹練的面龐探出來，劍眉杏眼，鼻樑高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正是國營藥材廠廠長蘇半夏。
她目光掃過攔在車前的林天養，又看了看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微微蹙眉：「怎麼回事？」
李明連忙換上一副笑臉，湊到車窗邊：「廠長，就是個不懂規矩的鄉巴佬在這瞎鬧事，您別管，交給我處理，保證讓他滾得遠遠的。」
蘇半夏聞言皺眉，目光落在林天養身上，淡淡道：「你攔我的車，有事？」
林天養直視著她，不卑不亢：「蘇廠長，我是來賣藥材的，可你們採購科卻只收干藥材，不收新采的，我想問問這規矩是誰定的？」
李明臉色一變，喝道：「放屁！我們什麼時候不收新采的了？你個鄉巴佬懂個屁，趕緊滾蛋，別耽誤我們廠長時間！」
林天養冷笑，轉向蘇半夏：「蘇廠長，你們廠門口貼的收購告示上，可沒寫只收干藥材，大夥天沒亮就出門，翻山越嶺趕了上百里路，背來的都是新采的藥材，結果到了門口一句不收，這算怎麼回事？」
他知道李明想收干藥材當助燃劑，但這種事沒有真憑實據，就算他當場拆穿也沒用，所以就換個思路，從大夥背來的藥材上入手。
群眾的事總歸無小事，只要能讓人重視起來，事情就成了一半。
周圍賣藥材的聽到林天養這番話，頓時炸了鍋，紛紛附和起來。
「就是！我天不亮就進山，來回六十多里地，累得半死，你說不收就不收？」
「平時不都收新采的嗎？今天怎麼突然變了卦？」
「我們鄉下人賺點錢容易嗎？來回折騰，路費都搭進去了！」
果然，蘇半夏聽著眾人抱怨，神色瞬間凝重起來，當即推開車門下車。
幹練的藍色工裝也難掩她那傲人的身材，只是簡單扎個高馬尾，渾身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勢氣場。
她看向李明：「李科長，你解釋一下，這到底怎麼回事？」
李明額頭冒出一層細汗，連忙陪笑解釋：「廠長，最近新采的藥材收得太多了，烘乾車間那邊忙不過來，庫存積壓了不少，所以暫時只收干藥材，我這也是為了廠子效益考慮嘛。」
林天養嗤笑一聲：「那也是你們廠子內部問題，這種情況就該提前通知，讓大家少跑冤枉路，你什麼都不說，等人來了直接拒收，這不是拿大夥當猴耍嗎？」
李明臉一沉：「你別胡說八道，我們廠怎麼做事，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好了李科長，還嫌事情不夠亂嗎？」
蘇半夏冷冷開口，李明雖然不忿，但也只能閉上嘴。
她看了眼林天養，承認道：「你說得對，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說著轉頭看向人群，提高聲音：「這樣吧，今天大家帶來的藥材，都收！」
李明頓時急了，壓低聲音道：「廠長這不行啊！他們采的藥材都是些普通山貨，庫存早堆滿了，勉強收下來，就算賣得出去，還不夠烘乾費呢！」
蘇半夏還沒開口，林天養已經上前一步：「李科長，你連看都沒看，憑什麼就斷定全是普通山貨？」
李明嗤笑：「我收了這麼多年藥材，這十里八鄉有沒有好貨我會不懂？你一個鄉巴佬，能采出什麼好東西來？」
林天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今天要是拿出點不一樣的，怎麼說？」
「不一樣？」
李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要能拿出好貨，我當場給你磕一個！」
林天養二話不說，將背簍上的麻布一把掀開。
背簍里，各色野生藥材碼放得整整齊齊，每一株都品相極佳，根莖飽滿，藥香濃郁，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蘇半夏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她快步走到林天養面前，俯身仔細查看背簍里的藥材，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這是……野生天麻？這品相，至少是十年生的！」
她又翻看了幾株，越看越驚訝：「還有這黨參、這當歸……全是上品中的上品！你從哪采來的？」
這種品質的山貨她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這要能拿下來，確實是好事。
李明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他收了這麼多年藥材，自然看得出這些山貨的成色，每一株都遠超市面上常見的藥材品質，這要是放到市場上，絕對是搶手貨。
蘇半夏直起身，看向林天養，眼中多了幾分欣賞：「這些藥材我按五百塊收，怎麼樣？」
五百塊！
周圍人群一片譁然。
90年代，五百塊對普通農戶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了，更何況這還只是一背簍藥材的價錢。
林天養沒說話，搖了搖頭。
他估算過，五百確實是個公道價，但他今天可不是為了區區五百塊錢而來！
李明皺眉：「你搖頭幾個意思，五百已經夠高了，你別不識好歹！」
「五百還不夠嗎？」
蘇半夏也微微蹙眉：「我出的這價已經比市場價高出一大截了，你還要多少？」
雖然眼前這一背簍的山貨品質遠高於市面上常見的同類山貨，但她給的價錢也比市場價要高出三分之一。
這種情況下，但凡是個懂行的都知道見好就收，眼前這人竟還覺得不夠，這就有點貪心不足了！
林天養看著蘇半夏，一字一句道：「這些山貨我不要錢，全白送！」
「什麼？！」
全場譁然。
眾人滿是驚愕地看向林天養。
那可是五百塊錢，尋常農戶忙活一年都不一定能存這麼多錢，他居然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