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宅算帳

  下灣村老宅。

  堂屋裡煙霧繚繞，一群親戚圍坐在圓桌旁，杯盞交錯。

  林建國和李桂蘭坐在主位邊，面前擺著酒杯，杯里的酒幾乎沒動過，兩人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許久。

  "叔，最近村里養的豬都不怎麼吃東西，獸醫看過說要餵點精飼料，可大傢伙錢不夠，聽說天養賺了好多錢，我就想著能不能讓他先拿點出來借給我們。"

  說話的是林北，他笑眯眯地端著酒杯湊到林建國跟前，一副為全村操心的熱心腸模樣。

  林建國放下筷子，眉頭微皺："天養的錢不是他自己的，是藥材廠貨款……"

  "我們也不是說借了不還，是暫時用一下。"林北擺著手，語氣理所當然。

  一旁的林北父親林建設也開了口："建國，弟妹，咱們都是實在親戚，誰遇上難事不得相互幫襯下？你們說對吧？"

  ʂƭơ55.ƈơɱ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桌上幾個人紛紛點頭附和。

  林建國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李桂蘭連忙說："大哥，那錢真不是天養的，我和老林沒法做決定，不過我倆手頭還有點錢，這錢都能拿出來先救急。"

  "我就知道關鍵時刻還是親人靠得住。"林建設一拍大腿，轉頭朝林北使了個眼色："小北，你把大概要多少錢跟你嬸子說一下。"

  林北臉上堆出討好的笑："叔，嬸，其實也不是很多，整個下灣村一百二十戶，每戶按五十來算，也就六千塊……"

  "什麼？六千！「

  李桂蘭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

  林建國臉色一沉：」也就六千塊，你可真敢說啊。"

  "叔，你這話說的。「林北不以為然地晃著腦袋：」天養現在出息了，幫幫家裡人也是應該的，而且這錢我們就是先用一下，過幾天就還。"

  "對啊，建國，你前幾天來家裡借錢，我可是二話不說就借了。"角落裡一個親戚開口了。

  "是啊，這錢我們也不白借，等到了年底豬出欄，我們把最肥的豬腿留給你們。"另一個親戚跟著附和。

  李桂蘭為難地張了張嘴："真不是我們推脫，只是這麼多錢我……"

  "建國。"林建設臉色沉了下來，聲音透著一股壓迫感："你是當家的，你就說吧，這錢到底能不能借？"

  親戚們同時看向林建國夫妻。

  前幾天這兩口子還挨家挨戶借錢，結果昨天就連本帶利把這些年欠的所有錢都還清了，一打聽才知道，林天養發了大財，正帶著清水村的人編筐賺錢，那他們自然坐不住了。

  以前你窮的時候我們幫了你，現在你發達了，自然得分我們一些好處吧？

  林建國和李桂蘭對視一眼，眼裡滿是無奈。

  林建國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大哥，不是我們不借，是真沒有……"

  "建國啊，你是個厚道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林建設的話還沒說完，門口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大伯，別說我們沒錢，就是有錢也不會借。"

  話音落下，林天養推開大門走了進來。

  他在門口聽了半天，總算是聽明白了。

  敢情這些人是把他家當提款機，張口就敢要六千，他是跟父親說過要記著人情，能幫就儘量幫一把，但不可能無腦扶貧。

  眾人見到他，紛紛站了起來。

  李桂蘭也起身快步上前，拉住兒子小聲責怪："你怎麼來了。"

  她心裡直打鼓，兒子今天不來，他倆還能跟親戚們周旋一番，但兒子這一來，借還是不借可就沒迴旋餘地了。

  林北笑著上前："天養來啦！我之前去清水村找你你沒在，現在來了正好，快一起坐下喝幾杯。"

  林天養冷眼看著林北，一開始他還擔心這二流子會使什麼陰招，現在知道是為了借錢，那他反倒安心了。

  林北被盯得有些發毛，僵著笑臉問：「你幹嘛這麼看著我，不認識啦？"

  不知道為啥，被林天養這樣盯著看，他總覺得有種被惡狼盯上的感覺。

  林建設黑著臉：」你剛剛說的話什麼意思？"

  林天養笑了笑："字面意思。沒錢，借不了一點。"

  "啪！"

  林建設一拍桌子，正要發火，林建國連忙拉住兒子："天養，你怎麼跟大伯說話的？他好歹是你長輩。"

  林天養看向林建設，語氣平靜："大伯，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當年為了給爺爺治病，我爸借了三千塊錢，為了這錢，我家的地都差點沒了。"

  林建設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你是想說當初給老爺子治病我家沒出力？"

  林天養不置可否，笑道：」這我可沒說，你要對號入座我也沒辦法。"

  當初爺爺生病，大伯一聽要花好幾千就退縮了，甚至在暗中張羅給老爺子辦喪事，這些事父親不是不知道，而是懶得計較。

  後續父親借了錢，爺爺還是沒救回來，當時大伯他們曾在暗地裡罵父親假模假樣，這一點，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林建設拍桌站起，怒道："林天養，賺了點錢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

  林北連忙圓場：「爸，你消消氣，都一家人嘛，有話好好說。"

  他轉頭看向林天養，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天養啊，這些年咱們對你家也算照顧，前幾天我叔來借錢，大夥可是傾盡全力幫忙……"

  "一碼歸一碼。"林天養打斷他："借的錢我爸已經連本帶利還清了，現在你張口要借六千，當我們家開銀行嗎？"

  他心裡清楚得很，父親從他們手裡借到三百多塊錢，忍受了多少白眼，可這些人倒好，張口就敢要六千，也虧他們說得出口。

  林北臉色變了又變："話不能這麼說，我也是為了全村人考慮，再說這錢只是暫借，又沒說不還。"

  "我還是那句話，沒錢，借不了。"

  "你……"

  林北氣得咬牙，村民們養的豬其實是因為天熱食欲不振，所謂的精飼料，無非是他收買了獸醫，就是為了拉大夥向林建國夫婦要錢。

  對，要錢，不是借，因為他心裡壓根就沒打算還，可眼下林天養油鹽不進，這錢怕是弄不來了。

  他當即朝林建設暗暗使了個眼色。

  林建設臉色陰沉，剛要發作，林天養突然開口了："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屋子人，嘴角微微一勾："看在親戚份上，我可以幫村里解決豬飼料的問題。"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林建國父子當場愣住，其他親戚則是兩眼放光，情緒全都激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