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黑水墓30


  櫃門破開。

  兩個黑魂站在外面,後面的程屹低著頭,沒看她們。

  寧林雪看出來了,他一直守在外面,也看見了她們藏身在此,為了活,故意引來黑魂,作為投名狀。

  好陰險。

  寧林雪氣得要衝過去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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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臉色蒼白的寧柚拉住。

  「別……」

  她身體貼著櫃門,這一腳力量頗大,帶來的慣性也導致她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這一個字說出來都顫巍巍,捂著肚子,拉著寧林雪的手,都直打擺子。

  寧林雪發現她身體不適,轉身要去檢查她。

  餘光卻一晃。

  始終待在寧柚身邊的小面突然動了。

  撲向了其中一個黑魂。

  那兩個黑魂也沒想到她速度會這麼快,等反應過來時,被撲的黑魂脖子就被咬穿了。

  鬼沒有實體,魂體咬穿,黑氣往外溢,不制止,那黑魂會魂飛魄散。

  按理說,黑衣鬼的魂要比灰、白衣的鬼強悍。

  畢竟是惡鬼。

  可現在,竟被一個女孩鬼輕易咬穿魂體。

  兩個黑魂看出女孩不對。

  她是白魂,但魂不對。

  她不是這裡的鬼,也不該來到這裡的往生河,三魂七魄不完整,竟能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她原本就不是普通白魂。

  這邊動靜引來外面的其他黑魂。

  旁邊黑魂也開始對付小面。

  這麼多黑魂,小面對付不了。寧柚忍著疼,要喚她回來。

  寧林雪緊緊擰眉。

  小面撲上去時,朝她投來一眼。

  是要她把寧柚帶走的意思。

  可是。

  寧林雪沒有選擇。

  趁著小面牽制黑魂,她抱起寧柚就往外跑。

  腳步剛踏足路面。

  身後還有黑魂追。

  然而,空中灰燼驟然停滯,一聲陰冷空靈的聲音從路遠處傳來。

  「黑水冥主娶妻,尊陰司法度……」

  「紙船為轎水為媒……」

  路面變成河面,波瀾起伏,一艘戴紅綢的木舟朝這邊駛來。

  隨之而來的是無盡森寒。

  不是冬季的冷,是那種浸入靈魂的冷。

  所有存在,包括那些黑魂,皆受到強大到恐怖程度的壓迫感,縱使心有不願,靈魂卻不受支配地跪倒在地上。

  「咚、咚——!」

  清越鐘聲響起。

  這次不是提醒黑夜或是白天,而是在告訴整個往生河三區,黑水冥主娶妻的大事。

  寧林雪雙膝跪地,懷裡的寧柚被她用盡全力輕輕放到地上,她雙眼赤紅,動彈不得,只能看見寧柚倒在地上。

  接著,一道深黑身影出現在寧柚的身邊。

  一身玄袍落地,墨發披散,寧林雪想要抬頭看那人的臉,卻抬不了頭,可怖的威懾力猶如一座巨山,壓在每個人的後頸。

  所有人都動不了。

  寧林雪卻見本與黑魂糾纏的小面卻沖了出來,停在那人五步遠,瘦小身軀被壓在地上,無論她怎麼掙扎用力,也無法靠近那人半步了。

  那人到底是什麼存在?

  冥主?

  是什麼?

  寧林雪什麼都不知道。

  她看到那些鬧事的黑魂被燒得通紅的鐵鏈拽入十八層地獄,也看到陷害她們的程屹墜入滾燙岩漿里,看到寧柚被那人抱起來,看到木舟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

  ……

  寧柚很困。

  困意突然襲來的,她承受不住,昏昏欲睡。

  視線里,出現一張臉,宛若造物主的完美作品,眉眼昳麗,眼尾勾翹,那雙眼瞳黑如濃墨,不見光澤,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角裂開的弧度模糊那份美感,多了幾分狂妄、癲狂。

  「柚柚、我的妻子……」

  她聽到他說,後面的話沒聽清,便徹底陷入了沉睡。

  ……

  昏睡的寧柚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一個人的過往。

  那人出生那日,宮殿外烏鴉盤旋不散。

  井水泛黑。

  而他的五感封閉,沒有聽覺、視覺、嗅覺、觸覺以及味覺。

  長到十歲,也不會說話。

  母妃在生下他那日死去,父皇視他為不祥,將他關進冷宮,他靠吃昆蟲、雜草而生。

  十二歲某天。

  他對下人說,乾旱將至。

  不多久,乾旱果真來了,橫屍遍野,死了很多的人。

  十四歲某天。

  他對下人說,暴雨後是洪水,再是瘟災。

  一一應驗。

  皇宮流言四起,說他是災星轉世。

  危害王朝。

  他的父皇,要燒死他。

  城中大半百姓圍觀。

  想要親眼看他燒死。

  然而,大雨傾盆。

  他的父皇,要砍他的頭。

  行刑當日,劊子手暴病身亡。

  無人再敢殺他。

  父皇將他關進棺材。

  他沒死。

  不久,父皇死去,太子繼位,繼位不久太子死,皇子死,死到只剩他一個皇子。

  他被人從棺材裡拖了出來。

  繼位。

  繼位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有災賑災,百姓安居樂業。

  可他活太久了。

  不僅皇宮,百姓們也說他是老妖怪。

  吃人心而活,宮裡宮外吃了不少人心。

  他沒吃,沒人信。

  他便假死,封棺水葬。

  那條河,原本水色不黑,直到他葬入,便成了黑水河。

  他在水底的墓里也死不了。

  直到。

  他才知道自己是冥主。

  冥主,往生河之主,統領萬千陰兵,掌管生死。

  所以他才死不了。

  他水葬後,篡位者繼位,全國哀聲載道,竟懷念起他。

  甚至有一批義士,以復興他的名義造反。

  民不聊生。

  很快國滅。

  這片土地重新出現新的人。

  而無人知道他。

  他不在意。

  他想死。

  死不了。

  他才不是什麼冥主。

  往生河和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他就打算這樣沉睡,沉睡,一直沉睡下去。

  直到。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

  一場瓢潑大雨降臨。

  黑夜裡,駕駛著越野車江浩來到此地。

  車裡,有程屹、寧林雪、鄧喬、江浩、吳澤軒、寧柚六人。

  山神失去信仰已久,神力消散,回歸往生河。

  墨村村民,為了私慾,將黑水視作神,他們的信仰污染了一些山神。

  囚禁在黑山里,不得超生。

  山神看到外來者,善心想阻,污染出的噁心要殺他們。

  這也是為什麼駕車的江浩被掐住脖子,山神要把他頭摘下來。

  撞到野豬頭,車停下來。

  寧柚在夢裡,看見車裡的自己,因坐外側,要為鄧喬讓路,開門撐傘出去。

  碰到了雨水。

  路邊漆黑林間,他由一灘雨水凝聚,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那張雨水凝聚的臉,勾出極為誇張的弧度。

  以旁觀者視角看到這些的寧柚陡然意識到。

  自己就是在那時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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