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4章 退意
蘇寂抬眸望著宮門內翻湧的時光霧氣，身影愈發沉靜，低聲喃喃：「原來如此……是歲月遮住了我們的眼睛。」
一眾修士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宮門，渾身冷汗浸透衣衫。
若是方才陸晨玄頓悟稍晚一瞬，此刻他們已盡數葬身第三波絕殺之中，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陸晨玄立在陣眼，眸光平靜地望著那扇連通過往的宮門，眼底陣紋緩緩收斂，恢復如常。
他輕聲開口：
「我們剛才差一點，死在時間錯位的絕殺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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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回到了真龍仙宮開啟之前的時序。」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在漫長歲月里或許有不少人到了這裡，他們都因為時間的原因而錯開，被永久的困在了過去。
陸晨玄洞悉了時間的奧秘，來到了過去，也就意味著他們踏入仙門的那一刻，極有可能遇到先民！
當然，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
此地，唯有陸晨玄知曉，這座將歲月切割成無數份的「監獄」，一旦入獄，大門一關，時間便停止了流逝，所以裡邊的人不會老去。
所有人都在等著陸晨玄發號施令。
一步生、一步死，他們的生死繫於陸晨玄一人之上。
就連作為隊伍中最有話語權的尹天仇也默默閉上了嘴，他不願去打擾少年，即便先前他還有一顆想要將少年千刀萬剮的心。
陸晨玄抬眸，看著面色慘白身形狼狽的眾人，字字沉重，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必須跟你們說清楚現狀。」
「我們退回的，是真龍仙宮尚未完全現世、未曾接納過任何闖入者的原始時序。換句話說，這片空間，封存著千年來所有誤入此地的修士與異獸。」
這話一出，稍稍緩和的氣氛，瞬間又降至冰點。
有人瞳孔驟縮，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僵硬地抬頭看向那座翻湧著灰白時光霧氣的宮門，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
「千年前的人？」
「你是說上古時期曾經歷那場戰爭的前輩，全都被困在這裡？」
陸晨玄輕輕頷首：「這座時間錯位陣，最恐怖的地方是永恆的時序禁錮。外界歲月流轉千年，可陣內時間近乎停滯。」
「所有誤入陣法節點的修士、秘境凶獸，都會被鎖在這片時空夾縫裡。不會衰老，不會凋亡，只會永遠被困在這裡，成為仙宮的一部分。我們現在面對的，是整整千年積攢下來的未知存在，有上古修者，也有蟄伏的凶物。」
簡簡單單幾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血液幾乎都涼透了。
剛才的陣法殺機已經讓他們全員重傷瀕臨覆滅，若是再對上千年存活的上古強者，或是凶性滔天的異獸，哪裡還有半分活路？
絕望的情緒再次悄然蔓延，比上一次更加濃烈。
方才死裡逃生的慶幸，瞬間被無盡的忌憚與恐懼徹底取代。
有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目光躲閃，不敢再看向那座朦朧詭異的宮門。
「上古修士……那都是什麼層次的存在？我們現在個個仙力枯竭，滿身重傷，怎麼可能打得過？」
「別說上古強者了，就算是千年的凶獸，憑我們現在的狀態，一碰就是死局！」
「機緣再好，也得有命拿才行！這根本不是搏前程，是純粹送死！」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人眼神動搖，心底的退縮之意再也壓不住。
最開始滿心期待的真龍髓無上機緣，此刻在性命面前，變得一文不值。
沒人願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場幾乎不可能贏的博弈。
人群里的退縮姿態越來越明顯，不少人已經悄悄挪動腳步，退到大殿後方，擺明了不想再往前踏半步。
尹天仇靜靜看著慌亂退縮的眾人，眉宇間掠過一抹極淡的冷意。
他掌中原本黯淡的天羅刀，驟然嗡鳴一聲。
鏗鏘銳利的刀鳴炸開在大殿之中，清越震耳，壓下了所有嘈雜的議論聲。
一縷縷金青色的道韻再次從刀身蔓延開來，凜冽的殺伐之氣席捲全場。
尹天仇單手持刀，身姿挺拔如松，眸光冷冽掃過全場。
「我來此地，本就是為機緣而來。」
「前路有險，便跨險；前路有敵，便破敵。區區千年禁錮的舊物，還擋不住我尹天仇的路。」
「願意留下的，隨我前行。心生怯意、想要退走的，無人怪你們，自行離去即可。」
話音落下，他收刀垂立，周身殺伐內斂，卻自有一股撼人心魄的堅定氣場。
可即便有尹天仇表態，人群中的動搖依舊沒有止住。
大仙台天驕底蘊深厚、底牌無數，自然有底氣搏命，可他們這些普通宗門弟子根本比不了。
一旦出事，他們沒有翻盤的資本。
不少人依舊低著頭，腳步不停，默默朝著大殿外側挪動，只想儘快逃離這片恐怖的時空囚籠。
蘇寂站在一旁，將眾人的怯懦姿態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聲音清冷，字字戳心。
「可笑。」
「秘境尋寶，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博弈。連二流宗門的修士，都敢為了一線前程以身試險，搏一個逆天機緣。你們踏入秘境之時，就該料到有今日兇險。如今大難不死，有機緣擺在眼前，卻嚇得不敢抬腳，貪生畏怯，何必來湊這秘境的熱鬧？」
這話直白又尖銳，戳中了眾人的軟肋。
一眾修士臉色驟紅，又由紅轉青，臉上火辣辣的，滿是難堪與掛不住的窘迫。
他們心裡都清楚蘇寂說的是實話，可恐懼終究壓過了顏面與貪念。
生死關頭，臉面不值一提，活著才是唯一的念想。
「蘇道友說得輕巧！你狀態完好，我們個個仙力耗盡、傷勢纏身，怎麼硬拼？」
一名落霞谷弟子咬牙低聲反駁。
「明知是死路，還要硬闖，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這話瞬間說到了大部分人心坎里。
下一刻，那名弟子直接轉身，朝著大殿外的通道走去。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人，剩下的人再也沒有心理負擔，紛紛緊隨其後。
一道道身影接連離去。
短短數息時間，擠滿人的大殿門口，空曠下來。
滿地狼藉的血跡碎石之間，最終只餘下四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