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0章 大幽冥手
掌紋像一道道山脊,五根手指好似五座倒懸的幽冥山,指節之上纏繞著滾滾黑霧,黑霧當中,能隱約看見無數張人臉正在不停掙扎。
掌心正中間,懸浮著一個大字。
「冥」。
「大幽冥手。」玄冥念出這四個字時,「天人秘術。就讓你們見識見識真正的秘術。」
巨掌緩緩向下壓落。
整片虛空之內,聽不到半點多餘聲響。
它下落的速度不快,慢得如同一片樹葉隨風飄落。
巨掌每往下落一寸,周遭空氣就沉重一分,站在地面上的眾人,膝蓋便跟著彎下去一寸。
鋪天蓋地的威壓,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數百名修士撐不住這股壓力,接二連三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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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名大仙台修士咬著牙硬撐,拼盡全力想要站直身體,只聽脊背處傳出「咔」的一聲脆響,骨頭直接斷裂。
「頂上去!」
武蓋世高聲吼道。
武神鎮岳印騰空飛起,印底的九個大字全部亮起,耀眼的金黃光芒,如同清晨第一縷衝破黑暗的朝陽,在這片漫天籠罩的黑暗裡面,撐起一絲希望。
幽冥巨掌繼續往下壓。
古老寶印傳出不堪承受重壓的咯吱聲響,青銅打造的印身一點點被壓扁,上面狻猊造型的印鈕率先裂開。
緊跟著整枚寶印「啪」的一聲碎成八塊,金光散落滿地。
武蓋世發出一聲悶哼,接連倒退三步,嘴角不斷有鮮血淌出。
這枚傳承了四十七代的寶印,就此損毀。
就連大仙台秘寶,都扛不住這一記招式。
那隻巨大手掌,依舊朝著地面壓來。
就在這個關頭,一道赤金色光芒,從側面猛撞向巨掌。
「麒麟術!」
陸晨玄雙腳離開地面,身體四周翻湧升騰起赤金色的熊熊火焰。
焰火之中,一頭麒麟虛影一步步踏出,頭頂生有獨角,四蹄踏著烈火,軀體上一片片鱗甲向外張開,每一片鱗甲表面,都烙印著古老的紋路。
麒麟高高揚起頭顱,頭頂獨角狠狠頂向巨掌的掌心。
「咚!」
一聲沉悶巨響,如同兩座大山狠狠相撞。
麒麟獨角死死抵在「冥」字之上,硬生生把巨掌攔了下來。
這一擋,只撐住一息時間。
到第二息,麒麟的獨角表面開始出現裂痕。
裂紋自角尖一路向下蔓延,划過眉心,划過脖頸,再蔓延到脊背之上。
待到第三息,整道麒麟虛影從中崩散開來,赤金色火光炸開,化作漫天點點流螢。
陸晨玄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還沒落到地上,就被他身上殘留的火焰灼燒,化成一團紅色霧靄。
他整個人向後遠遠飛摔出去,體內的麒麟妖心承受不住這股恐怖巨力,全身無數毛孔不斷往外滲出紫色妖血。
「陸兄!」
楚白羽快步衝上前。
「別管我。」
陸晨玄撐著手中長劍勉強爬起身,牙縫之間滿是血水,「繼續……我還能再來一次。」
幽冥巨掌還在不斷降落,距離地面已經不足十丈。
「武皇訣。」
武蓋世的嗓音發生變化。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身著金袍、說話時常帶著笑意的武境少主。
一縷鮮血順著他的唇角往下流淌,身上多出幾分濃烈的鐵血氣息。
他抬手,將那枚金色小印狠狠按進自己的胸口。
「武皇臨塵,鎮獄。」
金印一點點融進血肉之中。
他周身的氣息一節節往上抬升,皮膚底下不斷透出金色光華,就連滿頭黑髮,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往前踏出一步,腳下地面裂開如同蛛網一般的密密麻麻紋路,整個人轉瞬衝到巨掌的正下方。
簡簡單單一拳。
這一拳沒有半分花哨招式,拳鋒朝上,直直迎向那隻壓落下來的巨型手掌。
「轟!」
金色光芒和灰黑色霧氣在半空碰撞,攪出一個巨大漩渦。
巨掌向下墜落的勢頭,硬生生被這一拳攔停。
武蓋世的雙臂不停顫抖,袖口直接崩裂開,皮肉從手背一路撕裂到肩膀位置,一顆顆血珠順著皮肉的裂縫向外滲透。
他七竅全都在流血,鼻孔、眼角、耳根,一道道血線順著臉頰垂落。
可他雙腳紮根地面,沒有往後退過半步。
他身上升騰起一股絕不屈服的意志,這股意志帶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強悍氣勢。
在場所有人,目光全都落在那道看著有些孤單、卻死死硬扛的背影之上。
在這般強大意志加持之下,結局只會有兩種。
要麼扛住這一掌活下來。
要麼武蓋世會在這一掌之下,化為飛灰。
「神僧!」
他從牙縫裡面擠出來兩個字。
神僧小童催動金蓮飛至半空,一片片蓮瓣向外張開,貼到武蓋世的後背,滾滾梵音順著後背灌入武蓋世的身體內部。
做完這件事,小童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七竅同樣往外流出血跡。
葉青帝催動三道帝劍合為一體,銳利劍光狠狠扎進巨掌的邊緣,好似一根粗壯鐵釘,將這隻巨掌向斜側釘住少許。
天衍子一把將手裡棋盤摜在地上:「三息之後,掌心那個『冥』字會暗淡一瞬!那是它的命門!」
「知道了。」
武蓋世嘴角咧開,血水順著牙縫不斷往外溢,「三息……我撐得住。」
三息時限,轉瞬開啟。
第一息,他右腿膝蓋往下的骨頭盡數碎裂。
第二息,他的左臂徹底抬不起來。
第三息,巨掌掌心刻著的「冥」字,果真暗淡下去一瞬。
「陸晨玄!」
武蓋世拼盡體內剩下全部力氣放聲大吼,「就是現在!」
陸晨玄此時已經跪倒在真龍寶樹跟前。
他拿起金烏劍,割破自己的手掌心,把溫熱的鮮血塗抹在樹幹表面。
陸晨玄常年被真龍殘留氣息浸潤,自身血脈與神魂早就沾染了真龍的氣息,正是喚醒這棵真龍寶樹最為合適的人選。
「醒一醒。」
他把臉貼在粗糙樹幹上面,「我知道你聽得見,醒來吧,你的身上承載著龍族的驕傲,怎甘心被困於此,淪為他人豢養的靈物。」
樹幹沒有給出半點回應。
「你聽著。」
陸晨玄又抓過手掌,往樹幹抹上一層鮮血,「這口氣你要不要?你本可以馳騁於天地之間,此刻卻要自甘墮落,只需要你再努力一把,就能成功。」
樹皮之下,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咔嚓」聲響。
就仿佛有什麼事物,從沉睡很深的夢境當中,翻了一下身子。
緊隨其後,整棵大樹猛地抖動一下。
從樹根到樹梢,真龍寶樹開始不停簌簌震顫。
那些箍在樹幹之上如同鎖鏈一般的陣光,一根根繃得筆直,響起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
樹皮的一道道裂紋縫隙之中,一條條金色光芒接連亮起,從樹根位置向上遊走,爬過主幹、枝杈,蔓延到樹上每一片尚且留存生機的葉子上面。
「嗡。」
一聲悠長龍吟響起。
這一聲龍吟,比起陸晨玄體內龍魂珠發出過的所有龍吟,都要更加綿長、更加厚重。
龍吟響起的一刻,虛空之中其餘所有嘈雜聲響,全都被壓制下去。
雷震奔涌的雷光、青鸞的鳳鳴、金菩提的金身梵唱,全部消散不見。
十二聖使腳下布置的大陣,十二個陣角同時亮起刺目的紅光。
「不好,它要甦醒。」
玄冥臉上神色發生改變。
他那隻抬在半空的大手再度向下一壓,大幽冥手降落速度陡然暴漲,「打斷他!」
那股絕不屈服的意志,依舊沒有低頭。
武蓋世心裡十分清楚。
這一門秘術,武境從古至今,只有宗主才有資格修煉。
這門功法修的是意志,不是蠻力。
意志越是純粹,能夠爆發出來的威力也就越強。
他年紀還輕,自身修為火候還差很多,強行藉助武皇符詔的力量,就好比拿一根嫩竹竿去挑千斤重的擔子。
就算勉強挑得起來,竹竿本身也快要折斷。
打出第二拳的時候,他整條右臂的經脈,從肩膀到手腕,一節接一節地爆開。
他的肉身已經承受不住武皇意志的力量,整副身軀正在一步步走向崩壞。
「武蓋世!」
陸晨玄嗓音嘶啞地喊道。
「閉嘴。」
武蓋世沒有回頭,「去干你該乾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