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6章 壞規矩
圍觀的人里,有人低聲說出了「金烏劍」三個字,話才剛落下,圍著的圈子就不自覺地退開了半步。
陸晨玄沒理會這些,只把那隻腳踝往下一按,瘦高個兒整條腿被迫彎下去,膝蓋重重砸在沙地上,幾顆銅鈴都撞在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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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看中我這根升龍柱了?」
陸晨玄鬆開手,彎腰從章衡手裡接過那柄卷刃短斧,掂了掂。
赫連梟跪在沙里,仰著頭,嘴唇發抖:「你是陸......陸......」
這一刻他才看清楚,這位衣衫襤褸、滿身傷痕少年,竟然是覆滅十二聖使大計,挽救了所有天驕性命的……陸晨玄!
斧背落了下來,砸在他肩窩上,一聲悶響之後,那具瘦長的身子被整個砸進沙里,半截小腿都沒了進去,赭甲裂開。
有人認出那道鱗紋。
有人認出劍鞘上的金線。
也有人認得那張蒼白的臉頰。
幾件事湊在一起,答案便只剩一個。
「走。」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圍著的散修像是被風掃過的灰散了大半,連滾帶爬往別處柱子跑。
赫連梟帶來的五個人跑得最快,跑出十幾步才想起主子還埋在沙里,又不敢回來,只能遠遠眺望著。
陸晨玄將短斧抵在赫連梟頸側,聲音平淡無波:「我兄弟替我守著這柱子,你居然逼得他自爆秘寶,這筆帳……要怎麼算?」
赫連梟渾身一顫,又驚又懼。
他不敢有半分的抗拒,手忙交了的從儲物袋、自己的甲冑暗格之中,將丹藥、符篆、獸骨寶器一股腦的翻了出來,堆在了沙地上。
陸晨玄掃過那一堆東西,指尖一勾收了。
斧背再一碾,將赫連梟半邊肩頭震得氣血翻湧。
他這才喝道:「滾吧,若再敢打我升龍柱的主意,下次收的,就不是這些雜物了。」
「是是……」
赫連梟如蒙大赦,掙扎著從沙里爬起身,狼狽不堪地朝著遠處同伴狂奔過去。
陸晨玄淡淡一笑,把赫連梟給出的東西,塞在了章衡手裡,並蹲下查看了他的傷勢,又從乾坤袋裡摸出瓷瓶,倒出兩顆藥丸。
「好在只是皮肉傷,看來這龍氣灌頂,倒是讓你更進一步了。」
章衡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在滿是土的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含含糊糊說道:「公子,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只是之前,我真以為你回不來了。很多人都沒有回來。」
他抹了把臉,聲音穩了下來:「這些天,升龍柱搶得更瘋狂了,尤其是有一個神秘組織,他們不搶柱,專搶人,逼人簽血契,然後再替他們去奪升龍柱。」
章衡抬手指向柱林的另一頭。
那邊,擺著幾席草蓆,沒有蓋嚴,露出一隻手,指甲縫裡塞滿了沙。
陸晨玄看了一眼,點點頭,把目光收回。
章衡咬牙說道:「那個組織叫做白骨教,領頭的是個眉心有硃砂的白骨袍,別人叫他骨十三,此人手段陰狠,很多世家的天驕都遭了毒手。」
陸晨玄抬頭望了一眼柱林深處。
那些高得看不見頂的柱子,正一根根挑進雲里。
「名單有嗎。」
他忽然開口。
章衡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上面用炭條歪歪扭扭記著柱號和人名,答得乾脆:「每一根升龍柱名額人選,我都實時記載下來了。」
陸晨玄展開看了看,折好塞進懷裡,身子往柱身一靠。
他從懷裡掏出乾坤袋,袋口一松,那股攢了幾百年的寒氣,便絲絲縷縷地冒了出來。
夜深人靜,正是斂財時機。
陸晨玄的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弧度:「就讓我看看你這上界天驕,到底有何底蘊。」
先倒出來的是三枚冥錢,青銅鑄就,方孔圓邊,邊緣磨得極薄,一面刻著「通幽」,另一面刻著「買路」,具體用途不知。
第二樣是定魂釘,七寸長短,釘身刻著密如蚊足的蝌蚪文,釘尾收成一點,亦是陰涼至極,和黃泉的術法神通倒是如出一轍。
陸晨玄捏起一根翻來覆去看了半晌。
這定魂針倒是針對神魂攻擊的利器。
雖然算不上高階秘寶,但若是用於自爆攻擊,或有奇效。
第三樣是那捲灰獸皮,有字從皮紋里浮出來,認得清卻記不住,有神秘力量在強行抹去陸晨玄的記憶。
如此偉力,已經超出了陸晨玄的見識。
幽冥錄三個字在最上邊,下面寫著噬魂、鎖魄、借屍、走陰等字,字跡越往後越潦草。
最後半卷全是空白,只有幾個小墨點。
翻到末頁,才有一行刻得極深的小字:化影訣,以影代身,影滅人未滅。
陸晨玄捏了捏自己發酸的眉心:「如此神通,一定達到了天人品軼,並且是超越天人存在的手筆,竟然只是直視,便對我的神魂消耗巨大……」
剩下的,就是黃泉的半截骨杖,杖頭鑲著的骷髏頭已經裂了,靈性失去了大半。
陸晨玄抽劍半寸,赤光順著劍脊淌到劍尖,金烏真火落在骨上,滋啦一聲裂開,裡頭滲出一縷白氣,沒成形便被火光捲走了。
總的來說,黃泉不算富有,甚至可以說有點……窮。
「或許他們下界,不允許帶太多寶物。」
陸晨玄如此想著。
清完這些東西,天已過了三更。
他伸手進袖子裡摸了摸,龍鯤肚皮朝天,四片鰭耷拉著,鱗片底下那層淡金正一明一暗地,輕輕一戳打了個嗝。
心神一松,他這才閉眼睡去。
有章衡守著,龍鯤潛伏,他終於有時間,讓自己緊繃的神魂放鬆下來一些了。
……
而在他閉眼的一瞬,九重界域的一座祭壇上,忽然傳來一聲裂響。
壇上立著十二塊骨牌,牌面刻著十二聖使的名諱,其中一塊「啪」地裂成兩半。
半塊骨牌順著台階滾下去。
守在壇下的兩個執事當場跪倒,一個連滾帶爬往斷崖上跑,邊跑邊敲響那口懸在崖頂的銅鐘。
整整九下,餘音在上空蕩開。
整個仙家洞府一瞬間雞飛狗跳起來。
……
升龍秘境,斷崖。
玄冥站在最前邊,灰袍垂到腳踝。
此刻他顴骨高聳,眼睛亮得嚇人;
花西子倚著青石,指尖半枝海棠只剩下了三片花瓣。
雷震則蹲在崖邊,腳邊的雷鼓裂了一道兩尺長的口子,鼓皮翻卷,他伸手一抹,指縫間跳出藍白色的電弧。
玉羅剎立在陰影里,紅衣拖出去兩丈,衣擺底下偶爾鼓一鼓。
崖上靜了很久。
黃泉隕落的消息,他們第一時間便得知了,在最短的時間內,所有人齊聚於此。
玄冥沒有立刻開口,目光看向柱林方向,掃過高低不一的柱子和柱根下攢動的人影。
最後,落在了遠處那片灰白的荒骨原上。
「命牌碎了。」
他終於開口,「黃泉的命牌,半個時辰前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