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對峙
沈晚衣跪地行了一禮,神色平靜不見絲毫慌亂。
只見她紅唇輕啟,一字一句道:
「陛下,臣女並未逃婚。」
一句話,直接推翻了沈張氏所有的說辭。
沈張氏不滿:「衣衣,逍遙王府的花轎,現在都還在相府外放著,你的嫁衣,也擱置在了床頭,就等著你回去,你這個時候鬧什麼脾氣?」
逍遙王也慌了,拿出了素日裡那套強搶民女的做派,熟練話張口便來。
「美人兒,爺我可是花了500兩銀子的聘禮,從你娘手裡買了你,做我的第16房夫人,按照流程,今晚咱們便能入洞房,此事可容不得你抵賴。」
此話一出,上首的帝王率先黑了臉。
五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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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
「呵,本王倒是不知道,相府已經窮到了需要賣女求生的地步。」蕭沐卿譏諷道。
「還是五百兩紋銀,相府嫡小姐的終身大事,可真值錢。」
「不若這樣,既然相府如此缺錢,本王也願出五百兩黃金做聘禮,丞相夫人,不如讓沈小姐改嫁本王可好?」
沈晚衣:「……」
莫名有一種菜市場的豬被人競價的感覺。
沈張氏暗罵逍遙王簡直豬腦子。
原本是沈晚衣逃婚,肅王搶親,鐵板訂釘的事實,相府和逍遙王府乃妥妥的受害者。
但被逍遙王這麼一攪,肅王三言兩語,就將搶親變成了改嫁。
無理也變成了有理。
「肅王殿下,這這這……」
沈張氏正琢磨著措辭該如何拒絕,那邊逍遙王先坐不住了。
「蕭沐卿,你想屁吃!這小美人兒是本王先看中的,你個王八羔子憑什麼橫插一腳……」
「你給朕閉嘴!」
明德帝臉都黑了,不想再聽這老色鬼再多說一個字。
「沈小姐,你繼續說。」
沈晚衣又行了一禮,將方才的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陛下,臣女並不曾逃婚。」
「截止臣女離家之前,並沒有任何人告知臣女今日要嫁人一事,府上也並未張燈結彩,無賓客來賀。」
「臣女不過出門後,在街上莫名其妙遇上一夥賊人抬著花轎要來抓我,為首的大漢臉上帶疤,滿臉猙獰,說要抓我去給逍遙王做妾,臣女自然要逃。」
「逃跑路上恰好碰上肅王的馬車,臣女便求了肅王搭救,僅此而已。」
一番話語,將逃婚、搶親等所有的罪名,推得一乾二淨。
沈張氏聽完,下意識地開口:「胡說八道!」
沈晚衣平靜地看著她:「我哪裡胡說了?」
「這……你……」
沈張氏張了張嘴,想辯駁,卻發現,她竟找不出任何辯駁之處。
沈晚衣說相府不曾張燈結彩,是事實。
說她不知情,也是事實。
在沈張氏眼中,沈晚衣不過區區一個藥奴,被沈晏辭洗腦,放了十年的血都不曾有絲毫反抗。
京中幾乎無人知曉她的存在。
所以,沈張氏便是將她賣給老男人,也不需要費任何功夫。
不需要張燈結彩。
不需要宴請賓客。
哪怕這中途出了一點小岔子,她逃跑了,那也無所謂。
無非就是看見沈晏辭另娶她人,傷心了,鬧鬧小情緒而已。
她只需要進宮,多費一番口舌,就能輕輕鬆鬆地將她再帶回去,再塞回逍遙王的床上。
一切就又能回到正軌。
所以,沈張氏直接進了宮,沒有做任何準備。
但——
沈張氏萬萬沒有想到!
沈晚衣竟能勾得肅王為她說話。
還能在面對明德帝的天子之威時,如此冷靜自持,條理清晰地反駁。
這與她平日裡愚蠢木訥,唯沈晏辭是從的藥奴形象,截然不同!
沈張氏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母親,沒事,讓我來說。」
沈晏辭握了握沈張氏的手,上前一步,滿臉溫柔地看著沈晚衣。
「衣衣,別鬧脾氣了,你可是還在怪阿兄沒有提前與你說?」
「此事是法華寺的大師,合過你的八字,說你八字不好,自幼體弱多病,恐活不過16。」
「母親尋遍了京中男兒,唯有逍遙王的八字與你契合,只有與他成親,才能保你餘生平安。」
「母親說你性格怯懦,怕你想不開,不敢將此事提前告知於你。」
「也是因此,府上不敢張燈結彩,大肆慶賀。」
沈晏辭說完,見沈晚衣低下了頭,雙肩一顫一顫的。
她一定是被他這番話感動哭了。
她一定會屁顛屁顛地跟他回家的。
沈晏辭給沈張氏遞了個放心的眼神,就走上前,自信地蹲到沈晚衣面前,伸出手——
「衣衣,別鬧了,跟阿兄回家……」
話未說完,就見跪在地上的女子忽然抬起了頭,那張素白的小臉上,滿是譏諷的笑。
沈晏辭的手頓時僵在半空。
心中忽然有點慌亂,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衣衣何時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不。
一定是逍遙王的名聲太臭,衣衣受了刺激,又捨不得離開他,才會如此。
只要他再哄上一哄,說些好聽話,她就一定會感動得眼淚汪汪。
對,一定是這樣。
這般想著,沈晏辭臉上的表情更加溫柔。
「衣衣,你若實在不滿意這門親事,大不了讓逍遙王寫一紙放妻書,你再回相府住便是,家裡這麼大,養你還是不成問題的。」
「爹娘和逍遙王那邊,阿兄為你去說。」
「至於你早逝之命格,你放心,阿兄便是割肉放血,也定不會讓你出……」
「沈晏辭。」
沈晚衣忽然開口,打斷他。
「你和丞相夫人,真不愧是親生母子!一樣的自以為是,一樣的愚蠢不堪!」
沈晏辭一噎:「衣衣,你說什麼??」
沈張氏也是心裡一慌。
難不成,她知道了什麼?
「八字不好,容易早逝?真是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沈晚衣轉頭,指著滿臉肥肉的逍遙王。
「百姓皆知,逍遙王府上妻妾無數,他娶了15任王妃,最長壽的一位,活了半年,最短的一位,只活了三天,府上妾室更是三天兩頭地被人橫著抬出來。」
「便是普通人家,家中窮得揭不開鍋了,也不會將女兒賣去逍遙王府。」
「而堂堂相府,為了所謂女兒的早逝命格,竟不惜將女兒賣去逍遙王府。」
「你們,究竟是怕我早逝?還是怕我不死?」
逍遙王:???
你禮貌嗎?
沈晏辭被她犀利的言辭逼得步步後退,腦子一時宕機,竟是語塞。
「衣衣,不是這樣的,我……」
沈晚衣繼續道——
「如此拙劣的藉口,你們憑什麼自信地以為,能糊弄得了所有人?」
「哦,不,或許你們也根本沒想著能騙過他人,只需騙過我就夠了,只要我跟你回去,繼續同逍遙王成親,此事便是丞相府的家事,我都不追究了,殿內一個日理萬機的天子,一個冷血無情的肅王,會刨根究底地揪著不放嗎?」
「沈晏辭,你說,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