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眾人的抉擇
眾人的抉擇
環視著會議室里這些年齡、背景、性格各異的團隊成員，李維心念電轉，最終還是決定坦誠相告。
在他看來，既然有世界意識會進行完善的「善後」處理，那麼自己這邊大可不必過度小心謹慎。
即便選擇留下的人中，未來有人無意間或出於某種目的泄露了今日的談話內容，在外人聽來，也只會覺得是異想天開的臆測或傳奇故事罷了，很難取信於人。
更何況，適當的「神秘」與「超然」，有時反而能增加己方的籌碼。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平穩地掃過眾人，說出了一句足以讓在場大多數人懷疑自己聽覺的話，「首先，我需要向大家說明一些————超出常規認知的情況。我，並非這個世界的人。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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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與這裡相似卻又不同的時空。
來到此地，是受到了邀請委託，目標是在這個世界陷入無可挽回的末日浩劫之前，盡我所能地進行干預、拯救，阻止或減緩災難的蔓延。」
李維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日常工作，卻字字千鈞。
他刻意沒有言明「邀請者」的具體身份，留下了充分的想像空間。
讓隊員們自己去聯想、猜測—或許是東煌隱藏的古老傳承？或許是某種超越國家的神秘組織？又或者是————更難以言喻的存在？
這種模糊性，結合李維團隊此前展現出的種種不可思議的能力和東煌方面超規格的接納態度，反而能進一步加深「東煌底蘊深不可測」的印象，這有助于堅定那些選擇留下成員擁護東煌的決心，對未來他們融入此地也有好處。
無論是以特工身份見識過不少「異常」但仍局限於科學範疇的LycoReco，還是人生閱歷豐富、見慣了社會百態的尚華、石宇，亦或是內心依舊保留著熱血與中二幻想的平冢靜老師，此刻全都被李維這簡短的開場白震得大腦一片空白，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
穿越？另一個世界？受邀拯救末日？
這聽起來簡直是小說、漫畫裡才會出現的情節！
是李維指揮官壓力太大終於開始胡言亂語了？
還是說————這其實是一個測試他們的玩笑？
下意識的懷疑和抗拒在每個人心中升起。
這太荒謬了，完全違背了他們數十年來建立起的對世界的認知。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李維那平靜到近乎篤定的眼神，回想起自從相遇以來，圍繞在他身邊的種種「異常」一那些戰鬥力、忠誠度都高得不像現實產物的「格里芬」少女們；
他本人那套明顯超越現代科技的機甲；
不久前那場顛覆海戰常識、瞬間讓一支白鷹航母艦隊灰飛煙滅的「神跡」援軍：
乃至東煌方面對他們近平有求必應、權限高得離譜的安置態度————
這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碎片，此刻在李維這番「宣言」的串聯下，似乎隱隱指向了一個他們不願相信，卻又難以徹底否定的可能性。
也許————他說的————是真的？
李維給了他們大約三分鐘的時間去消化這個爆炸性的信息，去進行內心的掙扎與初步判斷。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一位成員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肢體語言的波動。
這個觀察細節、預判反應的習慣，還是前不久與雪之下陽乃閒聊時，被她半開玩笑半
認真地「教導」過的社交技巧。
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下意識地，他的第一個觀察對象就落在了那位「技巧傳授者」
一雪之下陽乃身上。
只見這位平日裡總是笑容完美、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大小姐，此刻臉上的表情管理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那標誌性的、陽光般溫暖又帶著一絲距離感的笑容雖然還掛在嘴角，卻全然失去了往日與人周旋時的如沐春風之感，更像是一種慣性維持的面具。
強顏歡笑？不盡然。
但李維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處翻湧的複雜情緒——有震驚過後的茫然，有面對完全未知未來的無措，有一種原本清晰的規劃被徹底打亂的倉惶，甚至————
還有一絲極淡的、仿佛被即將拋下的、屬於小動物般的脆弱感？
最後那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過，快得讓李維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隨即，雪之下陽乃便微微垂下了頭，避開了他的目光，也巧妙地用額前髮絲遮掩了大部分神情，只留下緊抿的唇線透露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李維的觀察順序自然地移向她附近。
LycoReco的代表，錦木千束和井上瀧奈正湊在一起低聲交流。
瀧奈臉上的驚訝尚未完全褪去，眉頭緊蹙，眼神中混雜著困惑與對現狀的深度思考，顯然在飛速分析李維話語的可信度及其背後的含義。
而錦木千束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只見她歪著頭思索了片刻，左手突然握拳，「啪」地一下敲在右手掌心，臉上露出一種「原來如此！我早就該想到！」的恍然大悟表情，壓低了聲音對瀧奈興奮道：「原來李維他是外星人！第三類接觸啊咱們這是！唔————」
她眼睛轉了轉，好奇心爆棚，「不知道外星人與我們的生理構造是不是一樣的？外表看起來沒區別啦，但不知道內臟器官、細胞結構是不是也這樣————」
井上瀧奈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額角。「千束————現在是關注這個的時候嗎？」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似平正專注於觀察他人的李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冷靜地吐槽，「而且，如果李維先生知道你想跟他深入探討」生理構造差異的話，他大概會很樂意」為你詳細解答吧。」
「欸？！」千束瞬間理解了好友的言外之意，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漲得通紅，顏色幾乎與她粉白色的外套融為一體，連忙擺手，「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啦瀧奈！」
將這對活寶的對話盡收耳中的李維，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該說不愧是錦木千束嗎？
關注點永遠這麼清奇且跳躍。
他默契地、迅速地將觀察目標轉向了其他人，避免尷尬。
平冢靜雙手抱胸，眉頭緊鎖，眼神在「中二夢想成真」的興奮與「這太離譜了」的理智之間反覆橫跳；
南里香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後的眼神銳利而審慎；
鞠川靜香則是一臉天然的好奇，仿佛在聽一個有趣的故事；
毒島冴子站在李維側後方，眼神灼熱，那是對超越凡俗之境的純粹嚮往：
高城沙耶和宮本麗坐在一起，前者咬著嘴唇，眼神複雜，後者則有些茫然地低著頭；
石宇和尚華兩位大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感激如果李維真
是「天外來客」，那他為他們所做的一切，就更顯得彌足珍貴。
快速掃視一圈後，李維心中大致有數了。
眾人的反應基本在他預料之中，懷疑、震驚、好奇、嚮往、退縮————各種情緒交織。
「各位，」他再次開口，聲音平穩地壓下了會議室內的細微騷動，「我們一同經歷了生死，並肩作戰。你們每個人的能力、品格、意志，我都看在眼裡，並深感敬佩。你們是我值得信賴的戰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如今，這個世界的危機暫時告一段落，我在這個世界的任務也即將完成。不久之後，我將返回我原本的世界。」
這句話讓不少人心中一緊。
「基於我們並肩作戰的情誼，以及我對各位能力的認可，」李維的目光變得真誠而富有力量，「在此，我謹代表我身後的團隊，以及我所歸屬的那個世界，向各位發出正式邀請一邀請你們加入我們，與我們一同離開，前往一個全新的世界，開啟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旅程。」
「那個世界，」他適時地開始描繪，以回應眾人眼中最直接的疑問，「在文明發展階段上，大致對應這個世界的17世紀左右。
我的團隊目前正致力於幫助那個世界的明國，解決因天災、人禍及種種複雜因素導致的經濟凋敝、糧食危機等問題，並且已經取得了一些初步的成效。」
他的描述務實而具體，沒有空泛的許諾：「那裡或許沒有這個世界發達的科技與便利的現代生活，但有著廣闊的天地、亟待重建的秩序、以及無數需要幫助的普通人。
我們所做的事業，是實實在在的拯救與建設。
未來，我們面臨的挑戰不會少，但意義同樣重大。」
「我需要的，不是盲從者，而是清楚知曉前路艱險，依然願意為了某種信念、理想、
挑戰，或者僅僅是追求不同人生可能性而並肩同行的夥伴。」
「當然，」他話鋒一轉，充分給予尊重與選擇空間，「這只是一個邀請，一個選項。
選擇留在東煌，憑藉你們的功績與能力，完全可以在已經趨於穩定的這裡開創美好的新生活，與家人團聚，享受和平。
我會確保東煌方面給予你們應得的、最好的待遇和保障。
無論去留，你們永遠是我李維生死與共的戰友，這份情誼不會改變。」
「現在，請各位基於自己的情況、意願和判斷，自由討論、慎重考慮。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我都尊重並接受。」
話音落下，會議室再次陷入寂靜，但這次的寂靜中充滿了激烈的心緒波動和無聲的交流。
幾平是李維話音剛落，早已在心中做出某種決斷的雪之下陽乃第一個抬起頭，她的表情已經重新恢復了大部分鎮定，雖然眼底深處依舊有波瀾，但至少表面上已能維持得體的儀態。
她向前微微傾身，聲音清晰而直接地提出了關鍵問題：「維君，我想了解更多關於你的世界，以及我們如果前往，具體會處於什麼樣的位置、承擔什麼樣的角色？僅僅是————志願者或建設者嗎？」
陽乃的問題非常實際，也代表了多數有意向者的心聲。
立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維身上。
李維讚賞地看了陽乃一眼，耐心解釋道：「在那個世界，我們擁有自己的根基和一定的自主力量，並非從零開始。
前往的成員，根據個人能力與意願，可以參與到不同領域：行政管理、技術指導、、
軍事訓練、醫療救助、教育啟蒙、情報偵查、乃至直接參與一些必要的特別行動」。
我們並非簡單地融入當地，而是在合作與引導中，推動文明的恢復與發展。
地位和角色，取決於貢獻和能力。我們有相對完善的內部架構，足以保障成員的基本權益和發展空間。」
「嗯嗯！」錦木千束聽得兩眼放光，不斷點頭，身體都興奮得微微前傾，顯然已經徹底心動了。
這比她秉持的「幫助他人」理念更加宏大而直接。
「瀧奈？」千束沒有立刻喊出來，而是下意識地看向身側最信任的搭檔，用眼神徵詢她的意見。
井上瀧奈看著千束那幾乎要實體化的期待光芒，心中已然明了。
千束一直在尋找生命的意義，她將獲得第二次生命視為某種「饋贈」，並決心將這份「幫助他人」的信念傳遞下去。
李維所描述的事業，無疑對千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瀧奈自己對此並無特別的抗拒或渴望，但她的一切決定早已和千束綁定。
不過，她還是冷靜地提醒道：「千束，你要考慮清楚。根據李維先生的描述，那邊的文明階段相當於江戶時代初期甚至更早。
這意味著很多我們習以為常的現代便利一網絡、遊戲、動畫、便捷的交通、豐富的娛樂——可能都不存在，或者形式完全不同。
生活條件可能會比較————原始和艱苦。」
言下之意：你這個離不開遊戲廳和甜品的傢伙，真的能適應嗎？
誰知錦木千束眼睛一亮，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立刻湊到瀧奈耳邊，用興奮但壓低的聲音說：「沒關係！那邊沒有，我們可以自己帶過去啊！反正李維他們肯定有辦法運輸物資的對吧？
一會兒會議結束，咱們就回房間列一個搬家必備清單」！把遊戲機、卡帶、發電機、還有足夠的咖啡豆和方糖都算上！
瀧奈，你覺得怎麼樣？」
————這時候你的腦瓜子倒是轉得飛快。「井上瀧奈內心無語，但看著千束那閃閃發光、充滿期待和規劃的眼神，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在千束期盼的注視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雪之下陽乃也正與妹妹雪乃進行著快速而高效的交流。
雪之下雪乃眼神專注，顯然在認真思考。
「雪乃，這是一個機會。」陽乃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不僅僅是對我個
人，對我們家族而言，如果能在另一個世界、在一個文明重塑的階段占據一席之地————其未來的潛力，遠超留在東煌從頭開始經營。」
雪乃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眸子看向姐姐：「姐姐是已經決定了嗎？為了家族？」
「不全是。」陽乃難得地收斂了所有偽裝，眼神認真而複雜，「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我————不想回到過去那種生活了。
跟在維君身邊，經歷這些事情，讓我覺得————更真實，也更像我自己。」
她頓了頓，看向妹妹，「而且，雪乃，你不覺得嗎？
在那個一切有待重建、規則尚未完全固化的時代，或許————正是實踐你一直以來的理想，去嘗試塑造一個正確且真實的世界」的最佳舞台。
那裡沒有根深蒂固的正確」定義，一切都可以從更本質的原則出發去構建。」
雪之下雪乃的瞳孔微微一縮。
姐姐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深處那份被現實屢屢挫敗、卻從未熄滅的理想主義火種。
知行合一，是她的信條。
如果真有這樣一個可以親手參與塑造社會基礎、推行理念的機會，哪怕最終證明是錯
的，也能獲得最直接的反饋與認知，這對她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她沒有立刻回答，但緊繃的唇角線條緩和了些許，眼神中的意動，已然說明了一切。
當然，有心潮澎湃選擇追隨的，也有因為現實羈絆而選擇留下的。
石宇和尚華這兩位大叔幾乎不用太多交流，便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石宇腦海中浮現的是女兒秀安純真的笑臉，尚華心中牽掛的是即將臨盆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他們的人生重心早已落在了家庭責任之上，那份冒險的激情或許還在，卻已無法凌駕於對家人的承諾之上。
兩人看向李維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歉疚，李維則回以理解的頷首。
同樣陷入兩難抉擇的還有平冢靜。
她骨子裡那份未曾磨滅的「中二」與熱血，讓她對李維描述的新世界冒險無比嚮往，拯救國家、參與歷史，這太符合她私下偷偷構思的「英雄劇本」了。
然而，遠在日本、年事漸高且只有她一個女兒的父母，是她無法割捨的牽掛。
讓她拋下雙親去往一個可能再也無法回來的異世界，她做不到。
眉宇間糾結與失落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