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比一場
謝遙語氣不緊不慢,又從床頭小櫃裡摸出一碟子桂花糕擱在膝蓋上,捏了一塊,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認會了字,這碟點心歸你,認不會……」
他把桂花糕塞進自己嘴裡。
「認不會,你就看著我吃。」
華玉眼睛刷地瞪圓了。
大哥這人不地道啊!那桂花糕是李爺爺送來的,憑啥他一個人吃獨食?
這哪是親大哥,這是周扒皮!
華玉小胖手往腰上一叉,「大哥你這就不厚道了!」
謝遙又捏了一塊,在手裡轉了個圈,「認不認?」
華玉小嘴癟得能掛油壺,眼睛在那碟桂花糕和謝遙那張臉之間來迴轉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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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她小胖手一拍桌沿。
「認就認嘛!」
不就是認幾個字嘛,她還認不了幾個破字?
謝遙鋪開紙,提筆寫了個人字,推到她面前。
「來,先認這個。」
華玉接過筆,學著他的樣子往紙上落。
筆尖一碰紙,就洇出一團墨。
連著寫了五六遍,紙上全是墨疙瘩,沒一個像字的。
她小眉頭擰得死緊,這筆咋這麼不聽話?
大哥那手跟長了眼睛似的,筆尖走到哪兒停到哪兒,她這手跟被人拽著跑似的,筆尖走到哪兒算哪兒。
謝遙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華玉也不理他,埋頭又畫了半天,畫著畫著覺得臉上癢,拿手背蹭了一下,蹭完接著畫,壓根沒注意自己臉上已經糊了一大片墨。
她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寫完這幾個字,把那碟桂花糕換過來。
大哥這人太損了,拿她自己的點心要挾她,虧她想得出讓大哥替她讀書這種餿主意。
下回再有賞賜,她直接搬自己屋裡鎖起來,誰也不給。
正畫著,院門口傳來一陣輪椅聲。
謝青轉著輪椅進來,一眼就看見華玉趴在桌上,小臉糊得跟花貓似的,紙上歪七扭八一堆墨疙瘩。
他嘴角一咧,笑得那叫一個暢快。
「喲,寫字呢?寫的什麼呀,拿出來我瞧瞧。」
華玉小臉一繃,小胖手把紙往懷裡一捂。
「不給看。」
謝青哪管她給不給看,輪椅一轉就湊過去,伸著脖子往她懷裡瞄了一眼,當場笑出了聲。
「這畫的什麼?蘿蔔開會?」
華玉小臉漲得通紅。
蘿蔔開會?
她低頭瞅了瞅自己寫的那幾行字,確實不太像話,東倒西歪的,可也不能叫蘿蔔開會吧。
二哥這人嘴咋這麼欠呢?他自己寫一個試試?
她小胖手把紙往桌上一拍。
「你笑什麼笑!有本事你來寫!」
謝青冷嗤:「我寫就我寫,我寫的字比你好看多了。」
華玉小牙咬得咯吱響。
她寫字是不好看,可那是有原因的,筆不好使,紙不好用,墨太稀,跟她有啥關係?
「有本事咱倆比一場!」
謝青挑了挑眉。
「比就比,你說怎麼比?」
華玉哼了哼,「一人一個月燒雞,輸了的請客,敢不敢?」
謝青想都沒想就應了。
她連個人字都寫成蘿蔔,比寫字她輸定了。
他謝青再不濟還能輸給一個四歲的小丫頭?
這燒雞怕是排著隊往他嘴裡跳呢。
「行,一個月燒雞,你可別後悔。」
「誰後悔誰是小狗。」
華玉嘴上應得爽快,心裡頭嘿嘿直笑。
二哥答應得這麼痛快,肯定覺得贏定了。
她寫字比不過二哥,可她又沒說要跟他比寫字。
她小眼珠子一轉,慢吞吞地鋪開紙,提筆沾墨,忽然又放下了。
「二哥,咱們比畫符,咱倆各畫一張符,看誰畫得像。」
謝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畫符?
方才滿腦子想的都是寫字,筆都捏手裡了,就等著寫幾個漂亮的字讓這野丫頭心服口服。
結果她倒好,一轉頭說畫符?
符那玩意兒他哪會畫啊?
華玉黑溜溜的大眼睛帶著狡黠,「二哥你不會是怕了吧?」
謝青臉一黑。
他要是真不認,豈不是承認自己怕了?
他謝青這輩子就沒怕過誰,何況一個四歲的小丫頭!
他是不懂什麼陰陽法術,可畫個圈圈彎彎鉤鉤的,跟寫字能差多少?
他字寫得好,畫符能差到哪去?
「誰怕了,畫就畫,畫什麼符?」
「最簡單的,平安符。」
華玉拿出皇后賞的紙,一人一張鋪開,「你照著我的畫。」
她提筆在紙上畫了一道,彎彎鉤鉤的,三兩下就完了。
謝青盯著她的符看了半天,提筆學著畫了一道,畫完自己一看,歪歪扭扭,跟鬼畫符似的。
華玉湊過去看了一眼,小嘴撇了撇。
「二哥,你這畫的什麼玩意兒?狗爬?」
謝青臉色有些難看。
「你才狗爬!」
「我畫符好歹有模有樣,你這連狗爬都不如。」
華玉小下巴一揚,心裡頭得意得很。
二哥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
以為字寫得好,畫符就能畫好?
畫符講究的是氣脈連貫,一筆到底,光描個樣子有啥用?
她跟師父學的時候頭一年光練畫圈了,畫圈畫得手都快斷了,這才練出點門道。
二哥這狗爬符,連門都沒摸著呢。
謝青盯著自己畫的符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華玉那張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看出是符的符,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這不算,我頭一回畫,再畫一張。」
「再畫十張你也畫不出來。」
華玉小胖手往腰上一叉,「畫符講的是氣脈,你拿筆的架勢就不對,畫出來的符沒魂,再說了,你連符頭符腳都分不清。」
謝青嘴張了張,想反駁,可低頭一看自己畫的符,確實是有些沒眼看。
他畫的時候壓根沒注意什麼彎鉤不彎鉤,就照著華玉的樣子描了個大概。
他以為畫符跟寫字似的,描個樣子就行了,誰知道還有這麼多門道?
他又抬頭看了看華玉,小丫頭蹲在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小胖手叉著腰,一臉得意勁兒。
謝青心裡頭那點不服氣慢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意外。
他原本以為這野丫頭除了吃就是睡,整天沒心沒肺的,沒想到畫起符來還真有兩下子。
那符雖然丑,可一筆一畫都帶著股勁,跟他隨手亂描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丫頭,好像也不全是吃白飯的。
華玉扳回一局,心裡十分得意。
「二哥,你就說一個月燒雞認不認吧?」
謝青盯著自己那張狗爬符看了兩息,忽然把手裡的筆一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