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養煞
小紅在她手腕上戳了兩下:「華玉,她魂兒少了一截,叫人抽走鎖起來了。」
華玉湊近一瞅,女人脖子上掛著根紅繩,繩上繫著個指甲蓋大的布片,布片上歪歪扭扭畫著彎鉤紋,跟布偶肚皮上那根銀針上纏的線一個路數。
「得,找著正主了。」
華玉把布片解下來,又掏出那根銀針擱一塊兒瞅了瞅,小眉頭擰著,「這咒術跟布偶連著呢,我要是硬把布偶拆了,這姐姐的魂兒就回不來了,人得當場沒氣,得先找著施術的人,把鎖魂的根兒拔了才行。」
她只好先用符紙鎮住邪氣,再讓謝長珩派人把繡娘先抬回王府養著,又讓影竹順著夥計的線索去追。
可等影竹帶人摸到城南一處破院子的時候,裡頭早沒人了,桌上攤著幾件施術用的東西,一隻沒縫完的布偶,一撮黑頭髮,幾根銀針,還有張寫了一半的黃紙符。
華玉蹲在破院子裡,把那張黃紙符翻來覆去瞅了兩遍,小牙咬得咯吱響。
又跑了。
她這趟活兒,逮著個倒髒水的夥計,翻出個被鎖了魂的繡娘,可施術的正主兒連根毛都沒摸著。
繡娘的命暫時保住了,可邪術沒解,人還擱床上躺著呢。
回王府後,華玉連飯都顧不上吃,一頭扎進自己院裡,把門一關,從袖口裡嘩啦啦掏出一堆東西,一樣一樣排在桌上。
小紅從她袖口探出頭來,盤在桌角,綠豆眼挨個瞅了一遍,尾巴尖點了點那撮黑頭髮。
「頭髮跟布偶上的一個色兒,粗細也一樣,施術的時候用的就是繡娘自個兒的頭髮。」
華玉沒吭聲,蹲在椅子上,胳膊肘撐著桌沿,兩隻小胖手托著下巴,盯著那堆東西出神。
她方才在破院子裡光顧著氣人跑了,這會兒靜下來仔細一琢磨,那布偶的縫法她越看越眼熟。
針腳歪歪扭扭,走線從外往裡收,收口的時候打了個死結,還系了個疙瘩。
這手法她見過,師父那臭老頭有一回喝醉了拿黃紙糊燈籠,糊出來的歪歪扭扭跟這布偶一個德性。
可師父說了,替身偶的縫法講究三收三放,走線得順著魂魄的來路走,收口要留一道活門,好讓魂魄有地方退。
這布偶倒好,從頭收到尾,收完還拿銀針一別,把魂兒鎖得死死的。
「缺德。」
華玉小嘴撇了撇,「這縫法就是個半吊子,學了個收沒學個放,魂兒進去了出不來,擱裡頭養煞呢。」
小紅尾巴尖一翹:「養煞?」
「你瞅這布偶肚皮。」
華玉拿手指頭點了點布偶鼓囊囊的肚子,「這裡頭除了繡娘那縷魂兒,還塞了東西,師父說過,借魂養煞的法子,先拿人魂當引子,把煞氣一點一點養起來,養大了再放出去害人。」
「她那縷魂兒擱裡頭養了快一個月,煞氣都把她魂兒給裹住了,我這會兒要是硬把布偶拆了,煞氣散了,她的魂兒也跟著散,人當場就得沒氣。」
小紅綠豆眼眯了眯:「那怎麼辦?」
華玉從椅子上出溜下來,在屋裡轉了兩圈。
她方才回來的路上就一直在琢磨這事兒,拆不能拆,不拆吧,繡娘還躺床上跟個活死人似的。
她忽然站住了,小腦袋一歪:「小紅,你身上的靈氣能護住繡娘的魂兒不?」
小紅尾巴尖頓了一下:「護是能護,可我得貼著她魂兒守,不能離遠了。」
「那就成。」
華玉一拍手,「你把靈氣撐起來,護住繡娘那縷魂兒,我把煞氣一點一點從布偶里引出來,引到我自個兒身上,我吞了它。」
小紅綠豆眼刷地睜圓了:「你吞?那煞氣養了一個月,裹著人魂呢,你吞下去萬一化不開,你自己先得難受!」
「我連你爹身上那黏痰似的黑氣都吞了,還差這一口?」
華玉小胸脯一挺,心裡其實也在打鼓。
她上回吞邪氣吞得直打嗝,這回煞氣裹著人魂,萬一吞下去鬧肚子呢?
可這話她不能說,說出來小紅更得攔她。
她咬了咬牙,「沒別的法子了,先試試再說。」
說干就干。
華玉讓人把繡娘抬到自個兒屋裡擱床上,小紅從她袖口裡游出來,碧綠的小身子往繡娘心口一貼,尾巴尖繃得筆直,周身泛出一層淡淡的青光,把繡娘整個人罩在裡頭。
華玉把布偶擱在桌上,兩隻小胖手搓了搓,深吸一口氣,手指頭捏住布偶肚皮上那根銀針,一咬牙,拔了出來。
銀針剛離了布偶,布偶肚子裡咕嚕一聲悶響,一股黑灰色的煞氣從針眼裡往外拱,拱了兩下,跟條泥鰍似的往外一竄。
華玉見此,小胖手一伸,把那股煞氣攥在手裡,往自己嘴裡一塞。
又苦又腥,跟她上回在香火鋪子裡吞的陰氣完全兩碼事,這玩意兒吞下去跟咽了口餿了的藥渣子似的,在嗓子眼裡打轉,死活不肯往下走。
華玉腮幫子鼓著,使勁一咽,煞氣下去了,胃裡一陣翻騰,差點當場吐出來。
「接著來!」
她沖小紅喊了一嗓子。
小紅青光大盛,把繡娘的魂兒裹得嚴嚴實實。
華玉一根一根拔銀針,每拔一根,布偶肚子裡就往外冒一股煞氣,她一股一股接著吞,腮幫子已經鼓得跟塞了倆包子似的,小臉都綠了。
最後一根銀針拔出來的時候,布偶忽然咔嚓一聲,從肚子當中裂開了。
裂口裡頭掉出一小團灰白色的光,那光團一落地就往外散,跟撒了把沙子似的,越散越薄。
華玉小臉一變,那光團就是繡娘的殘魂,被煞氣裹了一個月,薄得跟紙片似的,風一吹就得散!
她小胖手一伸沒兜住,光團散得更快了,華玉急得小奶音都劈了:「小紅!」
小紅青光往上一卷,把光團圈在裡頭,可光團還在往外滲,跟指縫裡漏沙似的,越漏越少。
華玉腦子裡嗡一聲,忽然想起脖子上掛的長命鎖,她一把薅下來,往光團上一扣。
長命鎖是她打小戴著的靈器,在玄真觀養了四年,渡了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