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掌嘴


  晚禾有些擔憂地看向了沈硯書低聲道:「姑姑,那孟家不是好相與的,會不會對姑姑不利?」

  沈硯書緩緩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一會兒皇上沐浴後該歇著了,我去御前伺候,當日所有奏章,文書等分門別類封存入櫃,落鑰。」

  「是,姑姑!」

  「吩咐知絮檢查寢殿被褥,枕席,薰香,燭火,檢查三次為要。」

  「是,」晚禾不得不佩服沈姑姑的心細如髮,皇上的日常起居用度都是她親自過問,從未出過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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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書吩咐下去後,整理了一下衣袖便提著食盒朝著承朔殿行去。

  她站定在了承朔殿的門口,腳下的步子定了定,還是走了進去。

  方才沐浴的時候顯然激怒了帝王,她明白帝王的心思,但她卻猶豫了。

  她是蕭昉的刀,蕭昉何嘗不是她的刀?

  這把刀,她磨了整整十年了。

  可開刃的時機,連她自己也摸不准。

  要不要為了一場復仇,以身入局,困在深宮裡?

  沈硯書定了定神,大步走了進去。

  承朔殿裡燈火已經滅了幾盞,光暈朦朧,遠遠看去蕭昉坐在了龍案邊的椅子上,低頭查看戶部送上來的文書。

  那些枯燥的數字讓蕭昉俊朗的眉眼間多了幾分暗沉。

  沈硯書一般這個時候都會安安靜靜立在承朔殿的角落裡,從來不打擾帝王制定國策的思路。

  蕭昉仰靠在了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捏著眉心,視線落在了沈硯書的身上。

  深秋時分,天氣已經涼了下來。

  寒冷的夜風卷著桂花香斷斷續續飄了進來,女子站在窗下,一身灰青色宮裝,髮髻梳得整齊利落,並無珠翠點綴,脊背挺直。

  暈黃的光將她嬌美的臉籠罩出一個淡淡的影子,便是尋常宮裝都掩蓋不了她的天生麗質,還有身上那種令人著謎的氣度。

  這世上就是有一種美人,美得不僅僅是皮囊還有那份兒風骨。

  越是這樣恬淡安靜,越是讓蕭昉想要將她拆碎,吞噬,狠狠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眼眸漸漸發熱,聲音沙啞問道:「手裡拿著什麼?」

  沈硯書忙上前一步沖蕭昉跪下行禮:「回皇上的話,奴婢給皇上準備的安神湯。」

  蕭昉幼年遭受太監虐待,有睡魘之症,每次入睡都很困難,需要安神湯。

  「端過來!」

  沈硯書起身走到了蕭昉的面前,將熬好的湯從食盒裡端了出來,甚至還拿銀針試過後,才讓蕭昉服下。

  蕭昉笑了出來:「只你我二人,還這般小心?」

  沈硯書躬身道:「回皇上的話,不小心的人都死了。」

  蕭昉愣怔,輕笑了一聲:「這世上敢這麼和朕說話的,也只有你了。」

  蕭昉還是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眉頭不禁微微一皺:「手怎麼這般冷?」

  沈硯書想縮回手,卻被蕭昉緊緊攥著:「殿內無外臣,暫且不必事事繃著,別動!」

  蕭昉緊緊攥著她的手,卻將她的手徑直塞進了自己的懷中。

  「皇上!不可!」沈硯書驚呼了出來,忙要跪下,這可有些越矩了,簡直就是大不敬。

  蕭昉哪裡容她離開,居然單手將她抱起撈進了自己的懷裡。

  沈硯書整個人被硬生生按坐在了蕭昉的懷前,蕭昉的手修長有力,將她的手攥著緊貼著他的胸膛。

  帝王心臟的龍吟,清晰地傳到了沈硯書的掌心。

  跳得那麼有力。

  蕭昉鳳眸微微發紅,咬著牙道:「你好大的膽子,敢一次次拒絕朕?」

  沈硯書再不敢亂動,表情倒也驚慌可憐。

  蕭昉隨即軟了聲音,眼裡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繾綣,低聲笑道:「還記得那年,朕差點兒凍死在冷宮,因為得罪了那個內侍,他將朕丟進了雪地里。」

  「是你從狗洞裡鑽進來,將朕的雙腳塞進了你的懷中,用你的體溫一點點將朕從無間地獄裡拽了回來。」

  沈硯書微微動容,雖然十年前她有目的接近蕭昉,可那段兒時光確實令人唏噓。

  沈硯書緩緩道:「能護著皇上,是奴婢的分內之事。」

  「分內?」蕭昉低笑了一聲,笑意里有幾分悵然,目光深深落在她的臉上。

  蕭昉抬起手勾著她的下巴,凝神看著她:「硯書,十年了,朕都沒有看透你。」

  他冰冷的手指刮過沈硯書潤澤的唇,眼眸里滿是審視,沙啞著聲音問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呢?」

  沈硯書心頭一跳,掙開了蕭昉:「皇上,該歇息了。」

  「如今秀女已經入宮,皇上明天也該翻牌子了,前朝那些大臣們的眼睛盯著呢。」

  蕭昉頓時臉色暗淡了下來,磨了磨後槽牙冷冷道:「你倒是比朕還著急得很。」

  沈硯書不敢說話,年輕的帝王有時候像個孩子。

  她幫蕭昉整理好龍榻,便是連牆角的香爐都擺好了角度。

  她同蕭昉躬身行禮:「皇上!奴婢告退!」

  蕭昉沖她擺了擺手,卻點著桌子上的一盞熱茶:「喝了熱茶再走,朕讓御膳房煎的。」

  沈硯書躬身福了福:「謝皇上賞賜。」

  她拿起茶盞,一飲而盡,眉頭微微一挑居然加了蜂蜜,好像是故意給她準備的,蕭昉不愛吃甜的。

  沈硯書心頭終究還是沉甸甸,皇上對她確實不同旁人,她卻只想好好利用這點子不同尋常的溫柔。

  帝王的情分也要用得恰到好處才行。

  她就是個為了報仇可以賭上一切的瘋子。

  三天後,溫太后回宮。

  溫太后一心禮佛,喜歡安靜,加上夏天酷暑難耐,會去京郊慈安寺靜修。

  以往都會在慈安寺別院待到初冬才回來,這一遭早回來將近一個月。

  沈硯書跟在了蕭昉的身後來到了景壽宮,瑜嬤嬤帶著景壽宮一眾宮人,上前一步沖蕭昉跪下行禮。

  蕭昉朝著正位上坐著的溫太后躬身行禮:「兒臣給母后請安了。」

  「母后車馬勞頓,兒臣委實心疼得很,正好明日是重陽節,兒臣特準備了宴席,給母后接風洗塵。」

  溫太后保養得宜,身姿端正雍容,身著絳紫暗繡祥雲壽紋常服,腕間捏著一串沉香佛珠,舉手投足舒緩有度,那雙眼眸卻藏著陰冷城府。

  她笑著沖蕭昉招了招手:「皇兒有心了,過來陪哀家坐坐。」

  蕭昉走了過去,笑著坐在了溫太后的身邊。

  溫太后瞧著蕭昉道:「怎麼皇兒這些日子清瘦了?你身邊的人是怎麼伺候的?」

  後面這句話,明顯聲音冷了下來,沈硯書心頭咯噔一下忙跪在了溫太后面前。

  溫太后看向沈硯書的視線冷了幾分,緩緩道:「好一個大膽的奴婢!平日裡怎麼侍奉皇上的,別以為跟在皇上身邊得了臉,便不曉得自己的身份了?來人!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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