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許采女
大晉後宮裡一直沒有一個主心骨。
之前蕭昉剛登基,宮裡只有一個淑妃娘娘孤零零住在瑤光殿。
淑妃體弱多病,性子喜靜。
好在後宮只有她一個人,打理後宮這種事也無存談起,其餘各項事務大多把持在溫太后的手裡。
只是這一次不同了,剛選秀進了二十多名秀女,本來空蕩蕩的各宮,選進來的小主加上小主身邊服侍的人,將各宮塞得滿滿當當。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這麼多人,規矩怎麼定,吃穿用度怎麼領取,賞罰令行,哪一樣都是令人頭疼的瑣事。
合宮上下唯有淑妃的位分最高,帝王登基也有些日子了,立後也被人提到了蕭昉的案頭。
若是論資歷,論身份,淑妃娘娘為後順理成章的事情。
偏偏就是這順理成章,卻卡在了帝王這裡。
至於為何,帝王的心思誰也猜不准。
沈硯書端坐在梳妝檯前,看向鏡子裡自己那張略有些憔悴的臉。
前半夜被蕭昉折騰得夠嗆,後邊又被孟婉儀擺了一道,緊接著抓了一晚上內鬼。
晚禾拿起淺檀色脂膏,點在了沈硯書的臉上,輕輕暈開,倒是提了幾分氣色。
沈硯書讓知絮選了煙青色裙衫,領口裙角處暗繡淺銀雲紋,外面披了一件半透豆灰色帔子,再無任何刺繡,腰間配簡約玉帶。
烏黑的雲髻簪了一支白玉簪,髻心嵌了一枚素麵玉扣。
渾身沒有華麗裝飾,襯著那張驚為天人的臉,卻是雅到了極致,帶著幾分隱隱壓著的氣勢。
就是這份雅致,與龍榻上極致的魅,交織在一起讓蕭昉愛極。
收拾妥當沈硯書帶著晚禾朝著淑妃住著的瑤光殿行去。
瑤光殿位置偏僻,四周種滿了松柏,雖然整座寢宮很大僅次於太后的景壽宮,可遠遠看去總覺得像是一座……
沈硯書忙壓住了心底的這個想法,好端端的寢宮種滿了翠綠的松柏,雖然冬季也蒼翠,可到底不適合年輕的女子。
她也不多想朝前走了幾步,陸陸續續也有宮嬪朝著這邊行來。
遠遠看到沈硯書後,這些低品級的宮嬪都停下腳步沖沈硯書躬身行禮。
沈硯書點了點頭,剛要走進瑤光殿,突然灌木叢後的小路上傳來一陣爭執聲。
「主子?」晚禾低聲道,「奴婢過去瞧瞧?」
沈硯書眉頭一挑,這些新選進來的人,能在淑妃殿外鬧起來,也真是不把淑妃放在眼裡。
看來這後宮的規矩還真的立起來了。
沈硯書決定親自看看,看看是哪個蠢的?
她帶著晚禾繞過了穿廊,拐角處一個女子被人摁著肩頭壓跪在地上,一身灰青色粗絹襦裙,沒有帔帛,頭髮挽了一個半月髻,只簪了一支尋常玉簪。
雖然被壓跪著,頭卻高高揚起,倔強地看向面前一身緋紅錦裙的姜寶林。
沈硯書微微一怔,跪著的正是很會刺繡的許采女,讓她感到意外的是,許采女的容色竟是這般的美。
固然對面站著的姜寶林也很好看,可到底有些艷俗。
許采女是那種小家碧玉的清秀,容色清麗,讓人看著便舒服的長相。
姜寶林冷冷笑道:「你品級比我低,見了我為何不行大禮?」
「果然是鄉下來的賤婢,端不上檯面的東西。」
「今日便給你立立規矩!」
姜寶林抬起手便朝著許采女掌摑下去,不想手腕被走來的沈硯書硬生生架住。
姜寶林頓時愣在了那裡,忙轉過身看向了沈硯書,眉頭狠狠皺了起來,眼底划過幾分不屑甚至恨意。
沈才人的名號如今在後宮可算是如雷貫耳,畢竟帝王第一次恩寵屬於她,還是連著兩天宿在拾翠殿,甚至為了她與溫太后翻臉。
這份兒恩寵是後宮獨一份兒的。
姜寶林心頭越發嫉恨,不就是運氣好,長得好,一個賤婢爬起來就當自己是個人了?
可沈硯書才人的身份擺著,她也不敢造次,忙退後一步敷衍地躬身行了行禮。
沈硯書緩緩道:「這是做什麼?」
姜寶林冷哼了一聲,淡淡掃了一眼地上跪著的許采女道:「這個賤婢見了我非但不行禮還衝撞於我,就該罰,沈姐姐,嬪妾沒罰錯吧?」
「既是鄉下來的不懂規矩,就該給點兒教訓。」
沈硯書眉頭狠狠皺了起來,當初選秀名單是蕭昉過了目的,蕭昉還點著姜念安的名字說不定是個秀氣文弱的。
不想竟是這般跋扈的女子,還蠢得厲害。
沈硯書冷笑了出來:「規矩?」
「看來姜寶林要給後宮立規矩了,我都有些還害怕呢!」
四周頓時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姜寶林猛然抬頭看向了沈硯書,眼底的恨意一晃而過,聲音也有些克制的冷。
「沈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硯書輕笑:「當然是你聽得懂的意思,許采女是皇上命禮部登記造冊選進來的秀女,你一口一個賤婢,置皇上於何地?」
「你一個寶林的位分,哪裡來的膽子讓一個僅低你一級的采女跪你,你也敢?」
「既然說到規矩,你見了我為何不跪?難不成規矩只在別人身上有用,到了你身上便形同虛設?還是你故意苛待許才人?」
「我……」姜寶林頓時臉色煞白,苛待低等級嬪妃,這事兒若是傳到皇上耳邊,問題就嚴重了。
她再怎麼瞧不起許采女,也不敢認了這個罪名。
姜寶林緩緩低頭,眼底恨意滲出,一個靠爬床起來的宮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磋磨她,當真是該死!
沈硯書不理會姜寶林,俯身將地上跪著的許采女扶了起來緩緩道:「人生在世,臉面是自己掙的,路也是自己走的,起來吧。」
許采女抬眸定定看向了沈硯書,眼底掠過一抹感激,身子卻抖得不成樣子,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硯書拍了拍她的手道:「你繡工不錯,帕子很好看。」
許采女忙低頭道謝。
又一道腳步聲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孟婉儀那慵懶高傲的聲音。
「沈才人好大的威風啊,在淑妃娘娘門口立規矩呢?」
所有人看向了拐角處轉過來的孟婉儀,一身深茜紫大袖襦裙,綾底織纏枝葡萄紋,腰間綴著一圈金箔花飾,高髻上並排三支金步搖,熱烈張揚,恃寵矜貴。
孟婉儀今日著實高調,似乎要向所有人證明昨天夜裡她硬生生將帝王搶到了自己身邊,沈硯書就是她的手下敗將。
沈硯書輕笑了一聲:「孟才人言重了。」
「淑妃娘娘在上,哪裡有我說話的份兒,只是見著不平的事,說著不平的話罷了。」
「倒是孟才人昨夜不是發燒暈過去了?果真身子骨不錯,今早便好得這麼快。」
孟婉儀登時說不出話來,眼底恨意閃過。
是,昨天夜裡她是將蕭昉騙過去了,可蕭昉只坐了一會兒便離開。
慎嬤嬤說這就夠了,帝王能來就是好事。
今日她絕不能讓別人看出來她的尷尬境地,總之皇上來了含涼殿,哪怕一小會兒,但是他來過了。
她要的是皇上的態度。
她抬眸看向沈硯書冷笑道:「多謝沈姐姐關愛。」
瑤光殿大宮女清沅疾步走了過來躬身道:「諸位小主,淑妃娘娘請小主們移步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