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長生魔
感受到外面激烈的戰鬥，林奇嘆了口氣。
自己若有這些仙妖的本事，肯定早躲起來了，何必拼命？
但轉念一想，這些仙妖這麼拼命，也不過是爭一條命回來。他壽元永恆，體會不到他們那種緊迫。
放下碗，他皺起眉頭，往黑水洞府深處望去。
砰。
砰砰。
砰砰砰……
心跳聲越來越強。林奇心頭一動，那不是長生石麼？
怎麼像是要活過來了？
他心裡升起巨大的恐懼，這些仙人和妖怪，知道長生石是個活物嗎？
他隱隱覺得，自己修行的金光明經非同小可，能勘破虛妄，這一點上，大仙大妖恐怕都不如他。
下定主意：這次若能逃出生天，一定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把功法練到鍊氣圓滿再說。
正在他胡思亂想時，一聲嘆息傳來。
悠長深遠，像一頭洪荒巨獸從沉睡中甦醒。
「寂寞……」
那聲音落在林奇耳邊，他竟生出幾分共鳴。
轟隆一聲巨響，黑水洞府徹底坍塌了。
一個巨大的漩渦出現在黑水河中，一塊青色石頭從漩渦里緩緩飛了出來。
發出青光，將周圍照亮。
天上正打得你死我活的仙人和妖怪全都停手，一起看向那塊古怪的青石。
咕咚。
青石像泡沫一樣破了，冒出一縷青煙。
煙霧裡一個巨大的虛像顯現出來。
逐漸在空中凝實，就像有人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怪物，猛地活了過來。
青色的人頭，像一個洪荒野人，肩膀極寬，長在同一個肩膀上的，左右全是各種妖獸的頭，烏鴉，青獅、黑虎、巨蛇、熊羆，密密麻麻數不清。
「這……是什麼？是我的長生石？」黑河老妖都愣住了。
鴉雀無聲。
這什麼鬼東西？
每個人的心裡都升起疑惑。
「你……你是長生魔？」來助拳的仙人白子羽心裡猛地想起遠古的一個傳說，大聲喊了出來。
那是傳說中遠古的魔頭，專吸別人壽命給自己延壽，惹得天下圍攻，後來莫名消失，都以為它死了，沒想到一直藏在長生石里。
「小朋友，不錯嘛，還有人認得我？」長生魔大笑，「很多人以為我戰敗身亡，狗屁！就那些低劣的仙人，憑什麼勝我？我只是被吸納的無數靈魂給干擾，弄得神識不清，才自封躲了起來。如今隱患已除，老子出山了！」
長生魔大吼一聲。
「快跑！」白子羽想起遠古傳聞，御劍就要飛走。
「定！」
長生魔抬手一指，空間凝固。
方圓十里所有生靈都被一根虛幻的紅線連住，壽命源源不斷地被抽走。
這招叫做三千歲。
這是長生魔的手段，一出手就能最多吸活物三千年壽元。
小妖們瞬間乾癟腐爛，像雨點一樣從天上落下，還沒落到水面就成了灰。
金丹仙人也不過千年壽命，一個接一個枯萎成乾屍，慘叫著墜落。靈力風暴席捲，仙劍仙衣仙寶全在時光中腐蝕成渣，仙光盡失。
河水翻滾，捲起千丈巨浪。
這是禁忌之術，陣仗太大了，已經動了天道，頓時驚動了這個世界上的頂級修行者。
天空忽然睜開一隻巨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長生魔。
「半聖？」
長生魔大笑一聲，化煙而走，巨眼追了過去。
一條黑色蛟龍迅速從水底遁走，正是黑水老妖，它是天空之上唯一撐過了三千年的。
黑水老妖本體是上古黑蛟，壽元本就悠長，雖被吸走三千年，卻沒死，只是嚇破了膽，遠遠水遁而去。
巨浪終於平息了。
長生魔還沒完全恢復，知道不是半聖的對手，往南荒逃竄，突然氣息一窒，差點沒轉過來。
它心裡一驚，怎麼有一段灰色的壽命被吸了進來，卻完全用不上，還阻礙了功法運行？
心如撕裂！
疼痛難忍！
它分出一縷神識，往黑水河裡掃了一眼。看見一個不起眼的少年，在他的三千年攻擊之下，竟然毫髮無損。
長生魔皺了皺眉。
另一頭，林奇的視線里，被紅線纏住的那一刻，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扯了一把，像一根筋被拽出了體外。
一段灰色的生命，被拉扯了出去。
最後進入長生魔的體內。
半空中的長生魔忽然發出一聲悶哼，巨大的虛影在空中頓了一瞬，所有的頭顱齊齊轉向，朝林奇所在的方向掃了一眼。
林奇和那無數雙眼睛正正對視了一息。
那一息里，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街上，什麼都藏不住。可長生魔沒有對他動手，只是盯著他看了那麼一眼。
然後長生魔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疑惑。但它沒停留，被巨眼追得緊，轉身往南荒去了。
林奇不知道那一眼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那魔頭記住他了。
更早之前。
他看見老吳的頭髮在一瞬間白了，然後是皮膚，然後是骨頭。老吳好像想說什麼，可嘴巴一張開，牙齒就掉了出來，落在地上碎成了灰。
林奇看著他，很恐懼，卻什麼也做不了。
劉興和他老婆抱在一起，兩個人糾纏一輩子，都在哭，都在喊。林奇看不清他們喊的是什麼，只看見他們從皮膚到骨頭，一起化成了沙子，被水衝散了。
恨了十年的仇人，原來死的時候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老鱉堅持的時間長了一點，最後也只剩下一個鱉殼，掉落到地上，滴溜溜地轉。
什麼恩怨情仇，什麼榮華富貴，在時間長河面前都一樣，連灰都剩不下。
林奇心中對劉興的恨意，突然消失了。
他抱著天隕錘，躍入裂縫，被巨浪卷進了水裡，長生魔臨走前那一眼，讓他在水底下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
唉。
黑水洞府徹底坍塌了，轟隆隆碎開。
林奇被巨浪捲走。
他被水嗆了不知多少回，總算從黑水河岸邊爬了上來。
Duang！
天隕錘落在他身邊。
這錘子沒有靈氣，別說三千年，三萬年也壞不了。
長生魔的手段只對有靈之物管用，仙劍仙衣全失了靈氣，唯獨這錘子是塊隕鐵，反倒沒事。
林奇打開符文腰帶，符籙和仙筆都成了灰。
黑水河還在翻滾，裡面還藏著無數的金銀珠寶，都是一些不會損壞的寶貝。
但是，遠方的天空，出現了亮光，一些仙人，發現了這裡的異常，正在飛過來查探。
林奇嘆了口氣，拎起錘子迅速離開。
走了很遠才回頭看了一眼。
黑水河還在翻滾，泥沙把水攪得渾濁不堪，洞府早就塌了，露出幾根焦黑的柱子在水面上翻滾。
一切恩怨，善也罷惡也罷，煙消雲散。
他拖著錘子往遠處走去。
林奇一邊走，一邊回想細節，才發現一件事，在場那麼多仙人妖怪，沒有一個提前察覺長生石的異樣。
只有他聽見了心跳。
那不是運氣，應該是金光明經帶來的能力。
這門功法能讓他看穿妖怪的原形，能讓他感知長生石深處的動靜。
他隱隱覺得，當初在天符店裡無意中得到的這張廢符，恐怕非同小可，甚至不是一個功法這麼簡單。
只是眼下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他沒繼續往下鑽。先活下來，把鍊氣修圓滿，比什麼都強。
沒走多遠，就看見了溪西鎮。
幾十年過去，他又回到了這裡。
鎮子還是那個鎮子，可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剛被趕下山的小雜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