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林寺》


  目前從京城寄信回陝省老家,大約得7~10天。

  許路寫信是10月中旬的事,等信寄到張家塌大隊,已經是10月底了。

  這天傍晚,黃玲下工之後,正準備回家做晚飯,卻是聽鄉親說大隊辦公室那有自己兒子寄來的信,這才調頭,加快腳步趕去。

  張家塌大隊挺偏僻的,因此郵遞員都是固定班次把信件、報紙送到生產大隊辦公室,由他們代收。

  村裡有人想寄信的話,也是把信件放在辦公室,由他們統一轉交給郵遞員。

  前往辦公室的路上,黃玲既有些激動,又莫名有些忐忑。

  自從孩子他爹去世後,家裡光景每況愈下,有時就連吃飯都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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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些年來,最大的好消息莫過於許路考上了大學,而且還是京城大學。

  只可惜家裡拖累了他,他日也刻苦,夜也刻苦,好不容易考到這麼一個厲害的一個學校,到頭來家裡卻連供他上學的路費都出不起。

  她心裡對此是愧疚的。

  而她這會既想知道自己兒子在大學裡過得怎麼樣,又擔心他過得不好,還不敢跟家裡說。

  她沒去過大城市,不知道上回鄉親們給他湊的錢夠不夠花,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在學校過得怎麼樣,適不適應……

  帶著亂七八糟的想法,她領了信,然後回到家裡。

  家裡是孔原生土窯洞,裡邊沒啥東西,連著灶台的土炕,用來存水的陶缸,還有牆上掛著的偉人像……

  女兒許敏趁著天還沒黑,正在家門口寫作業。

  她放學後跑去撿了些柴火,才剛回來不久。

  家裡還沒通電,晚上照明全靠煤油燈,早點把作業寫完,就能多省點煤油。

  「小敏,你哥哥寫信回來了。」

  黃玲出聲招呼著,臉上露出了笑容,自從孩子他爹去世後,支撐她活下去的最大動力,便是這雙兒女。

  兩個孩子都很懂事,這些年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家裡分擔壓力。

  每每想到他們,她心裡既感到欣慰,又忍不住鼻子發酸。

  先看看信里寫了什麼吧……

  她將注意力放在了來信上,等到把手洗乾淨後,這才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面夾著兩頁信紙,上面是熟悉的字跡。

  「媽:

  最近家裡怎麼樣?你跟妹妹還好嗎?

  我在學校一切順利,身邊的同學、室友都很好,學校的學習氛圍也很濃厚……」

  考慮到母親的文化水平,許路的遣詞造句都很直白,沒有搞得文縐縐的,在講完近況,希望能讓對方安心之後,他開始講述自己投稿一事。

  當然,過程沒有講得太詳細,大概就是自己寫了稿子,在雜誌社那過稿了,然後收到了一筆不菲的稿費。

  「把鄉親們的錢還完後,剩下的錢留作家用,妹妹正在長身體的年紀,千萬得讓她吃飽。

  你也要提醒她要好好讀書,認真學習,只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

  還有,記得讓她晚上看書時把燈點上,不要熬壞了眼睛。

  錢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我最近正在寫新的文章,要不了多久,我又能賺到新的稿費了,家裡欠大隊的錢,早晚都能還上的。」

  那篇準備投給《故事會》的通俗文學還沒寫完,但為了讓家裡人少點心理負擔,許路在信里也是表現得非常自信。

  而看完整封信的黃玲,已經徹底傻眼了。

  她根本沒想到自己兒子才出去上了不到一個月的大學,居然就能賺錢了,而且還賺到了五十塊錢。

  那可是五十塊錢啊。

  就算孩子他爹還在,辛辛苦苦幹一年,到頭來也分不到這麼多錢啊。

  她一時之間百感交集,最終摟著女兒,淚水從眼角滑落。

  妹妹許敏對於這五十塊錢的感觸,並不像母親那麼強烈,她只知道無所不能的哥哥,這次又做了一件很厲害很厲害的事。

  以後,她也要像哥哥那麼厲害!

  ……

  ……

  家裡的情況許路並不知情,那天跟林書諾出去逛完京城後,他就把精力都放在了通俗小說的創作上。

  他這次要寫的這篇武打小說,叫《少林寺》。

  原歷史裡,在1979年,「武術迷」的廖公,主動提議要拍攝有關少林寺和太極拳的題材,以此表達家國情懷,提振民族自信心,同時還能對外推廣華夏武術文化。

  這位對武術確實是有所了解的,當年還找國父的保鏢學過幾招。

  項目一開始是由新聯電影公司承接,隨後他們安排薛後、盧兆璋作為編劇,來河南嵩山少林寺採風。

  兩人在那裡受白衣殿「十三棍僧救唐王」壁畫故事的啟發,寫下了第一版故事。

  隨後導演陳文拉著團隊在嵩山拍了大半年,等到年底把大半個小時的樣片擺在廖公面前時,直接給人家看傻眼了。

  武術動作完全失真,畫面質感嚴重不達標,風格既不像正統動作片,也不像戲曲片……

  老人家當即做出「推翻重拍、更換主創團隊」的決定。

  導演張鑫煙臨危受命,把劇本做了顛覆性的大幅修改後,才是大家熟悉的「李連潔」版本。

  因此許路在這個時間點寫這個故事,指定是不會有什麼衝突的。

  故事的篇幅得有四五萬字,按照目前的進度來看,11月中下旬應該就能搞定。

  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許路在《京城文藝》上過稿一事,也漸漸在北大校園裡流傳開來。

  有不少人都聽說了,有個大一新生在《京城文藝》上過稿了,文章就刊登在下一期雜誌上。

  至於過稿那人究竟是誰,他寫了一篇怎樣的文章,他之前還有沒有寫過其他文章……

  這些大家暫時還不知情,而後也順勢成為了他們的熱議話題。

  總之由於消息過於炸裂,因此一時之間,整個學校都在討論這件事。

  而作為當事人的許路倒是一切如舊,該上課上課,該寫作寫作。

  有了《麥客》那筆稿費,即使已經寄了五十塊錢回家,但他手頭依舊比之前寬裕了許多。

  不過他也沒大手大腳,就是時不時多點份鍋塌豆腐,解解嘴饞。

  而等到11月14日,也就是《京城文藝》發表的前夕,他把寫完的《少林寺》裝進信件里,然後給魔都的《革命故事會》編輯部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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