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誤打誤撞
我總覺著她在觀察我，意味深長的目光。
她亦女扮男裝，戴著面紗，像是視察所有人那般，走哪兒身後都跟著一眾侍衛，楊公公伴於一側。
我傳消息出去：是在南楚的楚藥谷學來的技藝。
我本不精通醫術，可那些士兵皆以為我妙手回春。開始私下找我看病，各種疑難雜症都有。
我沒招了，把言團團喊來幫忙。
他從一歲起，開始咿呀學語，便由楚閣主帶著修習醫術，研識各種草藥，那時候他雖是懵懂稚子，可楚閣主依舊日日給他念叨，不厭其煩教他說話，一遍又一遍。
猶記得他開口說的第一個字：不是小娘娘、娘親、父親、叔父……
而是：白及。
是醫書里止血、長肉生肌，外敷創口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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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言團團不想學，但是楚閣主按頭教，耳濡目染，幾年下來，他關於藥草對應的症狀，亦能張口就來。
我向他求救。
果然，言團團靠得住。
士兵托關係尋我，報了症狀，說腹中作痛，口乾引飲，小便頻數……
軍醫日接診的人數太多，排隊要等好些時日，誰也拖不得。這龐大的邊境屯軍，軍醫人手本就緊缺，分身乏術。一些突發急診的士兵沒辦法了，便尋我幫忙。
我看向言團團，言團團小臉皺成一團，念叨：「水飲內停、津不上承……」
他執筆開始寫字，然後將那張紙遞給我。
我念道：「可用茯苓、白朮、澤瀉同煎，健脾利水，津氣得布，諸症方緩。你……先試試，若是無用，再想其他法子。」
我開的方子不頂用，藥庫不認，必須要有正規編制的軍醫開方簽字才行，我便自己去沚湄城買了特別多草藥回來，一一給士兵配比，言團團搖頭晃腦背著楚閣主教他的口訣：茯苓三兩利水，白朮二兩健脾，澤瀉二兩止渴，炙草一兩和中……
我照著他說的法子配比。
團團悄聲問我，「知知小娘娘，不是有軍醫嘛，我們為什麼要做這些呀。」
我湊近他，「藉此聲勢，我才能名正言順接觸更多的人，興許有人會主動找上我呢。一人之力過於薄弱，借勢而為，大事方有可為。」
團團似懂非懂，「知知小娘娘，你想做什麼呀。」
「借勢。」
「然後呢。」
我低聲，「倘若有一天，溫衍找到了，你要怎麼做呢？」
「溫叔父？」團團眼睛發亮，「我會抱住他！告訴他！我好想他呀！」
我正色，搖了搖頭，「如果溫衍和楚閣主找到你，你一定要提防。」
團團不懂，可他還是點了點頭，低聲，「因為他們是聖上的敵人嗎？我聽到聖上跟大臣商議，提及溫叔父的名字，殺之。」
我神色暗淡，「團團，你要永遠愛周承乾，無條件愛他，永遠跟他站在統一戰線。聽他的話，好嗎。」
團團緩緩點頭，「聖上不在軍中，你和裴娘娘給士兵治病時，聖上帶了一隊人馬，連夜出去了。」
我和團團低聲閒聊。
營務參將遠遠瞧著這一幕，一臉愁容。他管全營雜務、人事、傷病撫恤、醫官排班，偏內務。
「參將，這人是誰啊，無人能管嗎？」副參將低聲，「滯留在雜物營帳里數日了，好多士兵私下找他拿藥，軍中明令禁止私自治病、擅傳藥方。壞了規矩……」
「他說是為了穩住疫症余勢，前去求藥的士卒也稱，疫病雖好轉，身子留有後遺不適，需湯藥調養。」
「上面怎麼說？」
營務參將不敢靠近，說了句，「請示了大將軍，也上奏了兵部尚書，都不讓管。由著他……」
「哪家門閥少爺啊？」
「不曉得，說是朝中來大官了，跟著那位大官一起下來的使團參贊。」
「那戴面具的小孩兒是誰？」
「朝廷派下來的，有人說是燕恆新王，說燕恆新王就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兒，還說是天降祥瑞，也不知真假。」
……
我側耳靜聽那倆閒聊，正凝神間，一名找我看病的小卒往我掌心塞了一張小信條，我愣了一下。
第一反應，溫衍傳訊？
下意識攥緊紙條，看了眼那小卒，小卒佯裝咳嗽，我隨便給他開了點藥，便打發走了。
夜幕降臨，言團團被裴令儀喚去玩，臨走前，言團團怕我擔心，悄悄道：「知知小娘娘，不用擔心我呀！我以前也跟裴娘娘睡過，她拿我邀功。我幫你監視她……」
我點了點頭。
拉上雜物營帳的帳簾，我悄悄打開信條看了眼，居然是胡凜尋我！他謝我救命之恩！當初蘇庭沅故意放走他時，跟他說了是我的意思？
他如今藏身在哪兒啊？
還在帶兵嗎？
我沒回應。
我怕溫衍有詐。
我雖然想逃離周承乾，謀算著自立門戶，但我無意傷害他……
畢竟有他在，我與言團團便多一重保障。
有他存在的價值。
我該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成全自己。
次日一早，周承乾自外歸來。一身厚重玄鐵戰甲，凜然有萬鈞之勢，戰盔掩住面容，僅露出鷹隼雙眼，眸光冷冽。
他不知從何處趕回來，一歸大營，便傳令檢閱三軍。萬千將士肅然列開，他自陣列之間沉步走過，身姿巍峨挺拔，隱隱有俯瞰萬方之勢。
像是壓城黑雲被從中間劈開，連天光都被士兵門玄色鎧甲染成一片灰濛濛的沉翳。
我隔得極遠，望著遠方綿延無盡的軍陣。
許是他說了句，「揮師。」
萬千將士如奔涌黑潮，鋪覆在蒼茫大地之上，齊聲高喝：「揮師！揮師！揮師！」
我的心緩緩收緊，起戰事了。
又將生靈塗炭。
又要見山河破碎、家散人亡。
「晉國前鋒已經打起來了。」楊公公的聲音傳來，「聖上前兩日親赴晉境前線督戰。」
我凝神，側首看去。
裴令儀一身侍衛戎裝，踏入軍營。與旁人不同，她常遮面，似是有意遠嫌避議，又或許，是不願容色惹人窺伺。
大軍開拔，馬蹄與腳步震的大地隱隱發顫。揚塵捲地而起，裴令儀被黃沙嗆得連聲咳嗽，楊公公護著她，快步往主帥營帳而去。
我環顧周遭，尋不見言團團的影子。過了片刻，才見周承乾大步踏入主帥營帳，言團團身著一身量身打造的小小甲冑，一溜小跑跟在他身後。
我緊步踏入，便聽楊公公邀功般說道：「疫症遏制住了，多虧了皇后娘娘妙手回春，將士兵們性命救了回來。」
周承乾取下玄鐵戰盔，滿臉怒容，也沒看我，說了句，「徐硯，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