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淮他不行
陸家老宅是座古色古香的民國莊園,透著威嚴的壓迫感。
車子停在門口,老管家戴著白手套打開了後排車門,護著宴書意下了車。
「少夫人。」
「魚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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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書意禮貌頷首,繞過車尾走到陸淮身邊挽上了他的臂彎,兩個人並肩往裡走,穿過拱門時,陸淮微微側頭,溫熱的氣息輕拂過她的頭頂,聲音低緩,「腳踝還疼嗎?」
「不疼了。」宴書意很慶幸雖然丟臉卻吃完了那個麵包,糖分和熱量讓她有足夠的精力應對接下來的事情,她挺了挺腰,淡笑著目視前方。
正廳外,陸母水如意一襲旗袍站的端莊優雅,顯然正在等他們。
又走了幾步,宴書意鬆開了陸淮,快步走向水如意,親切的挽住她,熱情中透著淡淡疏離的禮數。
「媽,我在明玉齋訂了一套翡翠首飾,後天會送來,您試試看喜不喜歡。」
水如意審視著她的神態,笑意漸濃,拍了拍她的手背,「書意有心了,進去吧。」
說著吩咐傭人,「開飯。」
金絲楠木的餐桌上,一片壓抑的靜默。
除了筷子和刀叉細微的碰撞,沒人主動開口。
陸淮注意到,宴書意吃了比平時多了一倍的菜量,那盤她從來不會動筷子的醋溜鱸魚,她夾了六次,卻對一直愛喝的松茸雞湯,只喝了一勺。
一個人的脾氣會偶爾失控,可一個人的生活習慣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大的改變,這不科學。
難道是因為要離婚了,所以卸掉了偽裝?
那偽裝之下的宴書意是什麼樣子?
他心中竟生出幾分期待。
這時主位上的陸老爺子緩緩放下了筷子,宴書意看到了,也將筷子放下,捏著布巾細細的擦了擦嘴角,等待問話。
「書意,東城的項目進展如何?」
「今天簽了最終合同,已經訂下來了。」宴書意淡笑作答,這個問題問她而不問陸淮,意在表示這個項目宴家為主,也是給她這個孫媳婦的身份撐腰,她自然承情。
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那就好,有你在陸淮身邊,爺爺才能放心。有什麼不開心的,有爺爺在,你儘管去做。」
果然,還是要她去處理蘇眠。
宴書意點點頭,「謝謝爺爺。」
老爺子嗯了一聲,話鋒一轉眸光掃向陸淮,「宴老爺子下個月大壽,阿淮,你要提前準備,工作之餘的心思要多放在家人身上,陸家祖訓,家和才能萬事興,明白嗎?」
陸淮沒應,優雅的停下進餐的動作,抬眸看了眼對面沉默冷臉的親生父親陸子謙,極為諷刺的掀了下嘴角。
「陸先生,陸家的規矩,你守了嗎?」
本就壓抑的氣氛,瞬間破裂。
水如意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很快恢復如常,依舊是端莊溫婉的模樣,只是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向陸子謙。
陸子謙的臉色陰雲密布,不輕不重的將筷子放下,雙眼盯著陸淮,看不到半點父愛波動,片刻後忽然轉向宴書意。
「書意覺得,家和便能萬事興嗎?」
宴書意淡笑回他,「自然。」
陸家內宅的那點事,她不會參與,這不在聯姻關係應盡的責任之中,但爭鬥之下的站隊,她當然站陸淮。
不過,陸淮還真的很像他爸爸,都是情種,只可惜,他們愛的人,都不在豪門世家,都擔不起身份光環之下的責任。
只不過陸淮在未掌權的情況下選了她,而陸子謙在未掌權的情況下衝動的撕破了聯姻關係的體面,激情的選了愛情。
結論就是陸淮當權,而陸子謙奪權十幾年最終敗給了他兒子,也敗給了他最嗤之以鼻的聯姻關係。
陸子謙氣得說不出話來,被陸老爺子沉著臉叫去了書房談話。
一場家宴,算是不歡而散。
宴書意挽著水如意去客廳說話,歲月似乎沒在這個女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那雙眼睛,如死水一般沉寂無波。
多年前,京都有三朵金花,安家的安枚,水家的水如意都在其列。
即便是隻言片語的傳說,也足見當初的風華絕代,可如今卻只能困於一隅無法脫身。
宴書意清醒的知道,究其原因,是水如意在水家無權。
「書意,有些事,只要不去看就能過得下去,你要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麼,不必徒勞傷心。」水如意柔軟的手掌輕輕安撫著拍在她的手背上。
宴書意回神,聽著諷刺,卻也沒有反駁。
水如意看著她乖順的模樣點了點頭,「媽不會什麼都不做的,來人,請鍾大夫過來。」
宴書意愣住。
「大夫?媽你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給我看,是給你看。」水如意面露溫柔慈愛,「你和阿淮結婚三年了,這肚子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知道你是個幹事業的孩子,媽不攔著。但是一個家庭不能沒有孩子,更何況,阿淮是陸家未來的家主,更不能沒有子嗣傳承。」
宴書意慌得厲害。
她不能看醫生,萬一查出她懷孕,這婚便再也離不成。
這個孩子會將她牢牢栓死在陸家,宴家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會趁勢而為,奪了她的權,讓她徹底淪為這場聯姻關係里的棋子,像水如意一樣。
以後的每一天,她還要看著自己的丈夫,再無阻撓的牽起心愛的姑娘快活幸福的過一生,憑什麼?
「我不需要。」宴書意抽回手站起身,下意識的望向茶室方向,鏤空的木雕屏風後,隱約能看到陸淮的身影。
她想叫陸淮走,傭人卻已經引著一個穿著中式長衫背著藥箱的女中醫師進了客廳。
水如意拉住她,「你這孩子怎麼怕成這樣?又不是用儀器做亂七八糟的檢查,只是把個脈,調理下身子而已。」
把脈更不行啊!
宴書意心急如焚,眼看躲不過,忽然急中生智的脫口而出,「媽,陸淮他不行,你這樣會傷他自尊。」
「噗!」茶室內傳來嗆水聲和急促的咳嗽聲。
宴書意大驚,她說的很小聲,陸淮理應聽不到啊。
可下一刻,陸淮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淡色的唇因茶水染了幾分緋色,許是因為剛剛的話五官多了些情緒的波動,不似平常的淡漠疏離,竟有了些人間煙火的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