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飛美國


  傍晚,陸遠騎上他的破自行車,蹬了半個多小時,才回到他那位於瀛洲市城鄉結合部的家。

  說是家,推開家門的瞬間,迎接陸遠的,只有一片孤寂。

  他穿過來的這具軀體,不僅姓名和前世的他一模一樣,身世也慘得如出一轍。

  前世他無父無母,很早就沒了牽掛;

  這一世的陸遠,父親早亡,母親改嫁,爺爺奶奶拉扯著他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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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前兩年,爺爺奶奶也相繼而去。

  從那以後,名義上他跟著大伯大娘過,實際也就只是每天過去吃一頓晚飯。

  一進門,陸遠的目光就習慣性地掃過床底,床底的鐵盒子還在,這讓他安心不少。

  就在他蹲下身想把鐵盒子拉出來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砰砰砰……」

  敲門的人沒什麼耐心,拳頭很重。

  陸遠只能起身開門,是大伯家的傻弟。

  傻弟今年十五六歲,智力估摸著只有七八歲。

  他沖陸遠咧嘴一笑,張口就含混不清地說著:「遠哥,媽讓我叫你去吃飯。」

  「知道了,這就去。」

  陸遠應了一聲,轉身鎖門。

  傻弟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陸遠跟在後面,腳步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但他腦子裡的思緒,早就翻江倒海了。

  去美國這件事,陸遠籌劃了很久,從系統逼他只能打籃球開始就在籌劃。

  最大的難題,是錢。

  當時的陸遠,手頭就只有兩千塊,那還是兩年前,原主爺爺走的時候給的。

  確切地說,是他爸留下的一筆錢,一萬多塊,一直存在爺爺那。

  爺爺走的時候,把這筆錢拿了出來。

  「小頭你自己拿著,大頭存你大伯那兒,等你大了,讓他給你娶個媳婦兒。」

  大頭是一萬,存進了大伯的存摺,小頭是兩千,進了陸遠的口袋。

  陸遠的啟動資金,就是這兩千塊。

  兩個多月前,他攥著兩千塊里的一千塊,進了鎮上的一家體彩店,打算借2006年的NBA季後賽賺一筆。

  他買了其中一場他很篤定、賠率也很高的,一天後,這一千就變成了三千。

  可他去兌獎的時候,彩票站老闆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未成年不予兌獎,需要監護人代領。」

  監護人……

  陸遠只能去找大伯,大伯倒沒推辭,拿著彩票去了彩票站,把三千塊領了回來。

  但陸遠壓根就沒看到這筆錢,領了錢回來的大伯直接不容置疑地告訴陸遠:「你還小,不能拿這麼多錢,我先幫你存著,等你結婚再給你。」

  陸遠當時想爭,想想還是算了。

  爭不過的,法理上,大伯就是他的監護人。

  接下來,陸遠就只能騎著那輛破自行車,跑了半個瀛洲城,一家彩票店一家彩票店地問,問中獎了能不能不用身份證兌獎。

  一直問到第四家,開店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

  她抬頭看了陸遠一眼,問:「多大了?」

  「十八。」

  老太太沒有再問,直接收錢、打票。

  陸遠就用剩下的一千塊,從第二輪季後賽開始,一路到總決賽結束。

  本金一千,借著熱火先輸兩場再連扳四場的大冷門,滾成了兩萬塊。

  最後一次去那家店兌獎,老太太把錢數給他的同時,湊近了小聲說:「小伙子,差不多得了,再來我可不敢給你兌了。」

  兩萬塊,放在2006年,確實已經是一筆巨款了,能在農村蓋一棟像樣的房子,能買半套鎮上的商品房。

  可要是花在去美國這件事上……

  陸遠查過了,首都機場飛洛杉磯,最便宜的航班機票都要一萬二。

  簽證費、護照、雜七雜八的手續,又是一兩千。

  這兩萬塊辦完簽證再買完機票,估摸著還剩個五千,折算成美金,連六百刀都不到。

  六百刀,在洛杉磯能活幾天?

  陸遠暗暗搖了搖頭……

  大伯家離得不遠,是一棟兩層小樓,一年多前新蓋的。

  傻弟推門進去,陸遠緊跟其後。

  堂屋裡,大娘正在擺碗筷,見到陸遠進門,她笑著招呼:「小遠來了,快坐,今天做了你愛吃的板面。」

  進門的陸遠目光掃過堂屋的電視櫃,整個人頓了一下。

  電視柜上擺著一台嶄新的彩電,銀灰色的邊框,屏幕比原來的那台大了不止一圈。

  傻弟拉著陸遠的袖子,獻寶似地指著那台彩電,嘴裡嘟囔著:「遠哥你看,新電視,可亮了……」

  大伯從裡屋出來,皺著眉訓了傻弟一句:「顯擺什麼?」

  轉頭卻對陸遠堆起一個有些閃躲的笑容:「雜牌電視,沒多少錢。」

  陸遠只是淡淡一笑,他很清楚,這年頭,再是雜牌彩電,沒個兩三千也下不來。

  兩三千,三千……

  他心裡把這組數字咀嚼了一遍,大該明白了什麼。

  這頓飯陸遠吃得很快,他其實不愛吃板面,只是便宜,量大,管飽,大娘愛做。

  吃完了,他放下筷子,起身告辭。

  大娘照例客套了一句:「怎麼不多吃點?」

  陸遠心道:板面有什麼可多吃的,多吃點把自己餵成大衛·戴嗎?

  傻弟嘴裡含著一大塊燜子,含含糊糊地追了一句:「遠哥,明天還來。」

  陸遠笑了笑,誰都沒答,只是擺了擺手。

  出了大伯家,夜風迎面吹來,他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仰頭看了一眼天上稀稀拉拉的幾顆星,深吸一口氣。

  那三千塊,那一萬塊,他都不要了。

  要不到的,撕破臉皮,鬧到天翻地覆都要不到。

  因為那兩筆錢,大概率已經沒了。

  他回了自己那兩間平房,把門反鎖上,從床底拖出那個鐵盒子。

  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摞著兩沓鈔票,這就是那兩萬塊。

  陸遠凝視著這兩萬塊,很快就做了決定。

  「就這兩萬,不管那麼多了,先去了再說,我就不信以我現在的水平,還能留不下來?」

  他本來是想再等等的,再有兩天,他就十八了。

  夏天還有個世界盃,成年的陸遠不用那麼麻煩,就能把這兩萬再翻上幾番。

  但現在,他不能再等了。

  去美國的準備工作,陸遠其實早就在做了。

  說到底就三件事:學術成績、比賽錄像、簽證手續。

  學術成績方面,原主的英語爛得一塌糊塗,但陸遠自己的英語功底紮實得很。

  穿越前他好歹是個正經的大學生,英語六級過得輕輕鬆鬆,托福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難題。

  他抽空去首都考了,也過關了。

  高考他也考完了,分不高,但過老美的GPA門檻肯定足夠了。

  比賽錄像,他找了體校里關係還不錯的同學幫忙,趁隊內對抗賽的時候錄了幾場。

  還錄了自己的體測過程,把自己的百米速度、彈跳數據、折返跑時間、臥推成績都附在了郵件里。

  尤其是百米跑,錄像的時候他使出了渾身解數,直接跑了個10秒38。

  這成績,放到NBA都是屈指可數,更不用說NCAA了。

  他挑了南加大、斯坦福、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和UCLA這四所加州地區的學校,發出去四封郵件。

  發完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本來陸遠還不急,現在不一樣了。

  「明天去網吧查查,總該有回覆了。」

  窗外蟬鳴聒噪,陸遠翻了個身,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陸遠騎上那輛破自行車,直奔鎮上他熟悉的黑網吧。

  黑網吧藏在一條小巷子裡,門臉小得可憐,裡面倒是別有洞天,幾十台大屁股顯示器擠在一起,鍵盤縫隙里塞滿了菸灰和零食渣,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煙味和腳臭混合的詭異氣味。

  陸遠交了五塊錢,開了台機器,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熟練地下載了梯子,連上網絡,打開郵箱。

  看到有未讀郵件的時候,他的心臟砰砰跳了兩下。

  南加州大學、史丹福大學,還有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都給了答覆。

  他先點開斯坦福的郵件,順著讀下來。

  郵件的措辭很客氣,什麼「感謝你的申請」、「我們對你的資料印象深刻」。

  緊跟著一個大轉彎:「遺憾的是,我們今年的籃球獎學金已經分配完畢,無法為你提供名額。」

  陸遠面無表情地叉掉這封郵件,打開另外兩封,掃了一眼,呼吸便微微一滯。

  南加州大學和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都給了試訓邀請。

  邀請函寫得很正式,落款是各自籃球校隊的助理教練,大意是邀請他前往學校參加試訓,屆時會根據表現決定是否提供獎學金名額。

  陸遠盯著屏幕,手指懸在滑鼠上,好半天沒動。

  雖然還有一家UCLA沒有回覆,陸遠也不在意,對他而言,有這兩家就足夠了。

  有這兩家的邀請,他就可以去辦簽證了。

  他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拿到試訓邀請,意味著去美國這件事變成了實打實可以落地的計劃。

  接下來,就只剩最後一步了,簽證。

  當天下午,陸遠回了家,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

  然後坐下來,給大伯留了一封信,大意是說他出門打工了,開學回來。

  至於瀛洲市體校那邊,他其實已經畢業了。

  他只跟自己的教練說了一聲,說後面就不去訓練了。

  陸遠坐上了去首都的大巴,大巴一路向北,車窗外的風景從低矮的平房變成廣闊的田野,又從田野變成連綿的山。

  最後,首都的天際線出現在了視野的盡頭。

  到首都的第二天,正好就是陸遠十八歲生日的當天,他去辦了簽證。

  南加大和伯克利分校的試訓邀請在手,簽證官幾乎沒有為難他。

  辦完簽證,他接著就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青旅住下,還找了份日結的零工,等簽證發下來。

  半個月後,簽證下來了。

  他拿著簽證跑去買機票,首都機場飛洛杉磯的機票,票價一萬兩千塊,付完錢,他兜里只剩五千塊。

  陸遠找了個外幣兌換點,把這五千塊都換成美金,換了六百刀。

  一周後,飛機起飛,陸遠坐在靠窗的位置,透過舷窗往下看,地面建築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直至被雲層吞沒。

  「洛杉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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