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們的恩愛羨煞旁人
桌案上暗黃色茶湯，在杯內漾開了細碎的波紋，甄珠坐於圈椅上，良久回了一聲。
「是。」
對面的那倆貴女聽了這話，只覺得與甄珠是相見恨晚，說得愈發興起。
「倘若有機會，我都想要找他夫人好好請教一下，究竟是用了什麼樣的馭夫之術，將咱們明晉這位高嶺之花的心給栓得這麼牢？」
「據說他們倆還沒有子嗣，不過看這恩愛程度，估計也快了，屆時那才算是真正的美滿，不知道又要羨煞多少的女子呢……」
細細裊裊的青煙盤旋在了上空，雅間的兩壁懸著山水古畫，戲謔的笑聲響起，甄珠不禁低頭，沉默看了眼自己高高隆起的孕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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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彼時。
北閣樓內的競寶會開始了。
那倆貴女的注意力被吸引，沒再拉著甄珠繼續閒聊了。
全場的目光皆落在了大堂的中央。
為了能熱起場子，頭一件上的拍品便是從域外運來的翡翠，色澤異於明晉常見玉料，竟是極其罕見的粉色。
那塊粉翡質地細膩凝潤，通體無瑕沒有雜質，在滿堂燈火的映照下，流轉著柔和瑩亮的光澤。
台上的年輕夥計口齒伶俐，滔滔不絕向眾人鋪陳了好一通，這才朗聲道。
「此物的底價是，一百兩。」
甄珠記得，沈昭昭素來偏愛粉色，而這塊粉翡，恰好能打制出一整套頭面來。
雖說這價錢有些肉疼，但實在是合眼緣，心一橫，先出聲道。
「一百二十兩！」
話音剛落，雅間內的另外兩位貴女，皆是震驚地望向了甄珠，像是沒料到她一介寡居婦人，出手居然這般闊綽。
就連二樓也都投來了好幾道詫異的目光。
畢竟在此之前，甄珠可是連一套像樣的修復器具都置辦不起，眼下……
是怎麼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的？
另一個雅間內的白宗言，嫌惡蹙眉，「她是怎敢這般揮霍你們鎮國公府的銀錢？」
「不是鎮國公府的……」
江朔聞言，當即搖頭澄清。
「少夫人她，早就不用世子爺的銀錢了。」
近來，少夫人同沈娘子往來甚密，似是在做什麼交易，來溫泉山莊還帶了許多的古書畫，恐怕……
這銀兩是她靠著畫郎中的本事掙來的！
短短一月能賺這麼多，少夫人的修復技藝，似是比他們料想的還要厲害……
這塊粉翡的受眾是年輕的女郎，樓內在座的公子哥們對此興致寥寥，並無爭搶之意。
甄珠與幾位貴女幾番競價，一眨眼的功夫，就叫到了一百七十兩，全場再無人追加。
她以為可以順利收入囊中，等著台上的夥計落槌定音之際，忽地——
一道清澈自信的聲線從二樓的雅間傳來，響徹震住了全場。
「三百兩。」
陸令儀輕飄飄地說。
甄珠的眉頭一皺，下意識望向了對下方，與陸令儀從容的目光，隔著兩道珠簾對峙相撞在了一塊。
此價，已經遠高於粉翡本身的價值！
但，陸令儀並不在意，臉色倨傲，也壓根沒將甄珠放在眼中，隔空輕蔑地收回了視線。
似是有著目空一切的資本與底氣。
同樣是家道中落，甄珠知道她的底氣來源於何方，轉了下視線。
只見陸令儀旁側的謝惟危，慵懶地坐在座椅上，垂眸把玩著手中的扳指，一副寵著陸令儀，全由她做主的樣子。
就仿佛只要能博陸令儀一笑，揮霍再多的錢財也都無所謂。
一百七十兩對於甄珠來說已是極限，自然不能繼續追加，只能放棄，看著那塊心儀的粉翡被陸令儀給拿下。
對面雅間的白宗言見此情景，險些當場笑出聲。
原以為甄珠有多大能耐，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陸令儀背後有謝惟危這個靠山，便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也能毫不費力得到。
至於甄珠這個棄婦，識趣些的話就該現下退場，莫要在此繼續惹人笑話了。
三樓雅間內，候在甄珠身後的碧荷，被氣得握緊了拳頭，實在沒忍住道。
「這狐媚子絕對是故意的！來了溫泉山莊之後，您看上什麼，她便搶什麼，是不是哪天咱們蘭苑買了個新恭桶，她都要搶去嘗嘗鹹淡啊？」
這話說得實在過於刺耳，同在此地的那倆貴女有點不高興了。
她們覺得這就是個巧合。
甄珠一個寡婦，謝大都督的夫人什麼都有了，都沒將她放在眼中，豈會生出爭奪之意？
可她們對甄珠的印象不錯，這話只在心底打轉，並未說出。
幾人暗自思忖間，下一件拍品被送到大堂高台之上，相較於那塊開場的粉翠就普通了許多，是一支點翠銜珠步搖。
甄珠只是看了一眼，就當場變了臉色。
「諸位貴客，這支點翠銜珠步搖，那可是大有來歷，是從前的鎮遠侯，為了他夫人親手設計打造的，後來侯府落敗變賣家產流傳了出來，幾經輾轉，來到了我們的手上。」
那人稍作停頓，繼續高聲道。
「雖說鎮遠侯獲罪，已被從京中除名，可他待夫人一往情深，世人皆知，故而這支步搖的競拍價是，五十兩起！」
大堂內的紫檀底座上，靜靜立著那支點翠銜珠步搖。
金簪纖秀，釵頭雕作展翅鸞鳥，鳥身鋪滿鮮亮勻淨的翠羽，色澤幽藍如遠山凝碧，精工巧思一覽無餘，處處透著當年的精緻華貴。
這也是……
甄珠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首飾！
三樓雅間內的甄珠凝望著，心頭掀起了一陣激盪，清楚記得每逢大典盛會……
母親必定佩戴這支步搖，流光搖曳的步搖，讓年幼的她心生愛慕，還天真地向母親求取。
那時母親柔聲告訴她，這是她與父親的定情之物，承載著別樣情意。
等她長大，自會擁有專屬於自己的珍寶。
幼時的甄珠不懂，但母親佩戴它時靜好溫婉的模樣，深深鐫刻在了她的記憶深處。
後來，甄家蒙難，為救父兄，母親變賣了所有首飾，以至於現下的甄珠連一件念想都沒有。
誰料時隔多年，還能在此見到母親的遺物。
甄珠壓下酸澀的情緒，直接開口。
「八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