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絕情到底,不給挽回的機會


  難怪和離文書一直杳無音信,遲遲拿不到手,合著謝惟危他……

  根本沒有送去官府辦理!

  甄珠的話語意有所指,帶著諷刺的同時,也實在是粗俗,不遠處的男人聽到輕擰了下眉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正常人都不會把爭執賭氣的言論當真,何況你這般說辭,也不是頭一回了。」

  他的聲線平穩無起伏,卻透著沉壓。

  甄珠挺著孕肚立在廳中,直視著謝惟危的雙目。

  「那你現下總該明白,我並非戲言。」

  「這重要嗎?」

  謝惟危的狹眸泛寒,臉上未起任何的波瀾,略一調整了下坐姿,面向甄珠慢條斯理地續道。

  「不論你真心也好,賭氣也罷,鎮國公府從未有過和離先例,所以這樣的事也不會發生在你我的身上。」

  

  言下之意,便是……拒絕了?

  氣氛驟然沉悶。

  不等甄珠開口,他接著沉聲開口。

  「且,我在和離書上看到,你又多補充了一條,倘若腹中的孩子是女兒,你就要將她一併帶走?」

  「是。」

  甄珠沒有否認。

  見識到謝家人那重男輕女的做派後,便試探地添上這一條。

  她道,「她是我生的孩子,我定會盡力對她好的。」

  「對她好?你拿什麼對她好?是憑你做女史微薄的俸銀,還是靠你在西北自身難保的娘家?」

  謝惟危一聲冷嗤,眉眼涼薄得近乎無情。

  「或許你能忍受清貧的日子,但我的女兒未必,珠珠,別太自私了。」

  自私?

  這話刺得甄珠心口發悶。

  她的眼睫輕顫,只是望著謝惟危輕聲發問。

  「你的女兒,那你有真正期盼過我肚子懷著的孩子是個女孩嗎?」

  有為了這個女兒的將來謀划過半分嗎?

  沒有。

  謝惟危所備的物件,全都哥兒全用的,連是生女的設想都沒有過,又叫她這個當母親得如何心安?

  不遠處首位上的謝惟危沒有說話。

  但他的這份沉默代表了一切。

  因為本身沒有期待,所以對此談不上有多失望,甄珠的倦容淡淡。

  「假若真的是女兒,你也不必擔心她的日後,因為我一定會比你這個父親要做得用心,沒有你,我們也會過得很好。」

  左右這兩年她就是這樣一個人撐過來的,再多個女兒也不怕。

  謝惟危聽出了深意,「你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最後一句說給我聽?」

  「我只是覺得,我們這段婚姻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甄珠的孕身很重,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她繼續說道,「你不是如今也屬意於陸令儀,想要給她名分嗎,和離正好於你我而言,都是一種解脫。」

  謝惟危卻似是誤會了她的意思般,眉眼逐漸冷卻了下來。

  「我知道你介意陸令儀的存在,但她對我意義非凡,我不可能會為你趕走她。」

  他這還是覺得自己在吃醋鬧?

  可是謝惟危待陸令儀的種種她都是看在眼中,這點兒的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甄珠正想要辯解,還沒有出聲,謝惟危涼薄的聲線,又接著響了起來。

  「放眼京城,哪對夫妻不是貌合神離?怎麼偏偏就你過不下去?還是說——」

  他打量著廳中的甄珠,視線帶著些許冷諷,「你驟然這般執意要和離,是收到了什麼風聲,為今後做好了旁的打算?」

  這話刺耳至極,甄珠臉色驟然一變。

  可謝惟危並不打算在方才的話題上多做糾纏,只是語氣平直地開口。

  「和離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況且你該清楚,自你跟著我進鎮國公府那日起,便沒有回頭路,腹中孩兒,無論男女,你都帶不走。」

  說到最後,他的眼神愈發冰冷。

  「珠珠,你已經不是十八歲,別再繼續天真了,我不可能因你影響了鎮國公府的聲譽。」

  甄珠的心頭像是被針扎似的疼,泛起了尖銳的刺痛。

  是啊。

  她已經不再漂亮,所以他的身邊有了更年輕的陸令儀。

  「謝惟危,你的顧慮與我無關,我只是嫁給了你,不是賣給了你!」

  見甄珠仍然執著和離一事,謝惟危的耐心徹底告罄,推開了椅子從桌前站了起來。

  「夠了!和離我不可能會同意,也不想和你繼續在此地做這樣無意義的爭執,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吧。」

  他的語調淡漠冷硬,全無商量的餘地,說完便就此離開。

  空蕩蕩的大廳內,頓時只剩下了甄珠一個人。

  她的臉色分外難看,連帶著高隆起的腹部,也都跟著傳來了一陣沉墜的痛意,不由地躬身扶住了旁側的桌角。

  正門口的碧雲,碧荷見狀,趕忙小跑了進來,攙扶著甄珠坐下。

  方才她們在外頭,不可避免的聽到了他們此番爭執的內容,全都是被甄珠的想法給震驚到了。

  少夫人她……竟然想要同世子爺和離!

  自古女子嫁入夫家,便是從一而終一輩子的事,哪有說分開就分開的道理的,這消息放在京城那都是驚天動地的。

  碧雲目光不忍地望著甄珠的側臉,好心勸慰道。

  「少夫人,奴婢知道您的心裏面苦,但這世道便是如此,只有咬牙忍過去了才會換來往後的好日子,真鬧起來,受苦的還是您和小主子……」

  甄珠的娘家是那樣,全無後路可走,還不如在鎮國公府隱忍待產,先努力守住主母的名分。

  若是此番一舉得男,便能轉機,就算世子爺仍然不肯回頭,哥兒長大了也會孝順於她,保全餘生的榮華。

  根本犯不上走和離這條險路。

  甄珠聽到這話,輕扯了下唇角,秦氏他們之所以敢那樣作踐磋磨她,不就是因此料定她會接著隱忍嗎?

  可再過這樣的日子。

  她怕自己還沒有苦盡甘來,便先折在深宅裡頭了。

  且人活著,總要爭一口氣。

  她就不信,離了謝惟危,出了鎮國公府自己就活不下去。

  人各有志,碧雲本就是鎮國公府的丫鬟,她也沒想著對方能理解懂得自己,便直接說。

  「我心中自有決斷,這樣的話你日後莫要再說了。」

  碧雲一時啞然。

  她是怕甄珠今後會過得更苦……

  旁側的碧荷,卻是紅了眼圈落下了淚來。

  「少夫人,無論您今後作何決定,都能不能帶著奴婢,讓奴婢跟在您的身邊啊……」

  她雖然不是從小跟著少夫人長大的,但是頭一回遇到甄珠這樣寬厚溫和的主子,早就對她產生了感情,是真捨不得與她分開的。

  碧雲亦是道,「奴婢也捨不得同您分開。」

  甄珠一頓,複雜地看著廳內的二人,沒想到自己前路未卜,她們居然還會願意追隨自己。

  碧雲與碧荷的身契,早年謝惟危便交到了她手上,以後想要帶她們一同離開,並不是難事。

  她的心頭一軟,「哭什麼,我也沒說要拋下你們。」

  聽到這話,碧荷的眼淚這才止住,哽咽道。

  「那就這樣說定了……少夫人您可不能反悔!」

  甄珠一臉無奈,輕嗯了一聲,拿出了帕子替她擦了下淚水。

  然後,便想到謝惟危拒絕和離的態度。

  沒有他的首肯,自己在生下孩子後是根本無法離開謝家的。

  好在前些日子沈昭昭提醒她提防變故,甄珠便在心內將此事反覆思忖了一番,從中想到了對策,那就是——

  季閣老先前所說的皇后娘娘的差事!

  只要自己能圓滿完成,便能求取恩典。

  原本她還想借著這份恩典除去罪籍,但她改了主意,打算用此懇求皇后,准許她與謝惟危和離!

  屆時,有皇后的懿旨撐腰,無論謝惟危同不同意,她也能順利離開鎮國公府。

  拿定了主意後,甄珠便不再浪費時間,起身帶著碧雲她們離開了都督府,回了蘭苑繼續忙活起師父交給她的活計。

  轉眼便要入年後。

  她要不斷精進自己,才能牢牢抓住這唯一的機會!

  一夜無話。

  隔日,是小年。

  甄珠本打算去往寶章閣,取回昨日未曾盡數帶回的修復物料,誰知剛走到了鎮國公府的門口,卻被門房給阻攔了下來。

  對方歉意道,「少夫人恕罪,世子爺吩咐過,如今您月份已大,為保重胎身,不得外出!」

  甄珠心頭猛地一緊。

  不能出門,這和被變相禁足了有什麼區別,又該去如何施行籌劃的計策?

  謝惟危是不可能會知道,她年後要去求季閣老的打算,做出這決定唯一的可能,便是要斷了她和離的心思。

  她心感諷刺,沒有為難門房,只是轉身前往榮禧堂,向謝老太君稟明了此事。

  早在季閣老登門的那回,謝老太君便知曉了甄珠會修復古書畫一事,只是未曾料到,她竟能得准入寶章閣承差事。

  「我家珠珠竟這般厲害,還有這等本事!」

  謝老太君安坐堂中,面露喜色,話音一轉,便略帶嗔怪地說起謝惟危。

  「那混小子,全然忘了大夫叮囑,要讓你保持心境平和,寶章閣差事又無需每日前往點卯,他何苦強行阻攔?祖母做主准了你,想去便去,惟危那邊不必理會!」

  甄珠心頭一喜,淺笑著說道,「多謝祖母,還是您最疼我。」

  「我不疼你,還去疼哪個。」

  謝老太君滿頭華發,臉上堆著和藹的笑容,握著她的手又交代說道。

  「還有秦氏侵吞的私產,如今也清點完畢,合計六千兩銀子,也算是抵償這些年她對你造下的孽,稍後我就讓你二嬸送去蘭苑。」

  現下的國公府,是由二夫人在當家。

  甄珠沒有拒絕。

  謝老太君想起了另一件事,皺緊了眉頭說道。

  「對了,那混小子不叫你出門,自己又跑到哪裡去了,是不是忘了之前答應我的事?」

  謝惟危先前應允小年這天,要帶甄珠出門走走的。

  甄珠記得這回事,心裏面卻無什麼興致,唇角的笑容都跟著淡了幾分。

  「許是公務纏身忙的走不開,晚上就我來陪著祖母過節吧。」

  「這不一樣,你也別提那混小子開脫了,小年佳節,他哪裡就忙到這般地步?」

  謝老太君有些不滿謝惟危的失約,遣老嬤嬤去問,才曉得謝惟危正在獵苑應酬。

  她的臉色頓沉,「這混小子,怕是早把答應咱們的事拋諸腦後了。」

  話音落下,想到這對小夫妻近來日漸冷淡的情分,謝老太君心中一動,接著說道。

  「這樣珠珠,你去寶章閣取完東西了,便直接去獵苑找惟危,就說是我命令他,陪你出門逛逛。」

  甄珠胸中一悶,實在不願去見謝惟危。

  何況他們在昨夜剛爭執了一場……

  便委婉推辭道,「祖母,他許是在應酬,沒空抽身,不如我回來親自下廚給您做好吃的吧?」

  這傻丫頭,怎麼就看不出她的良苦用心呢。

  男人都是饞嘴的貓,見到新鮮的都挪不動腳步,甄珠要是再不主動點,那謝惟危的心就真的要被陸令儀給全占滿了。

  謝老太君故意板起了面孔,「珠珠這是連祖母的話都不願意聽了?」

  甄珠一時語塞。

  謝老太君是整個鎮國公府唯一對她好的人,方才不僅允她繼續前往寶章閣,還將鎮國公府被貪墨的銀兩盡數補償給了她。

  這份情分擺在面前,實在不好再推脫。

  「好吧,我去。」

  謝老太君這才滿意地笑了。

  「這才對,你也不要太一味順著惟危了,你就像婚前那般,該強硬處便強硬。不然他的心越發野了,到那時,再想拉回來可就難了。」

  兩個人親近了,再多的誤會,皆可化解。

  甄珠聽到這話,無奈地扯了下唇角。

  從前謝惟危是喜歡她,所以才會配合她的脾氣事事遷就。

  現下,她就算是變成炮仗也無用……

  她扶著後腰起身,同謝老太君告退,在寶章閣取了東西磨蹭到傍晚,才乘坐馬車前往了京城的獵苑。

  日暮西山,倦鳥歸巢。

  本以為這個時辰過去謝惟危應是離開了。

  誰料到了獵苑門口,遠遠便見到打完獵物回來的一行人,正在圍著篝火烤肉。

  陸令儀也身在人群之中,身旁還有謝惟危特意派人遠赴淮陵接來的陸父等人。

  謝惟危在陪著這家人過節。

  篝火噼啪跳動,眾人圍坐一處談笑風生,是一派暖意融融的光景。

  甄珠目光微微一怔。

  隨行小廝的面色也跟著尷尬起來。

  覺得甄珠的出現,有些太不合時宜了,去了也是自討沒趣……

  甄珠也知道自己的到來太過多餘,但答應了謝老太君,場面功夫總是要做的,也沒指望同謝惟危會就此離開,只想趕緊把這過場走完,自己好回去交差。

  她道,「你進去通稟一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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