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水漫山門火焚天,黃花觀前群妖大聚義!
這日,黃花觀後山,一張銀白蛛網懸在兩株老松之間。
蛛網上纏著一隻磨盤大小的青殼螃蟹,八條腿被蛛絲捆得嚴嚴實實,唯有兩隻眼睛還能滴溜溜亂轉。
紫珠蹲在樹下,手裡握著一根細竹竿,時不時戳一下蟹殼。
「師兄,這隻螃蟹嘴硬得很。」
「我只問他從哪裡來,他便說寧死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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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蟹將聽見這話,頓時把兩隻眼睛一橫,「我蟹橫江乃涇河水府八品巡河偏將,堂堂七尺水族,豈會向你們幾個山野妖精低頭!」
吳穹抬眼看了看它那橫著量才勉強夠七尺的身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今日清晨,七女巡視後山時發現一條溪流逆坡而上,水中還藏著一絲妖氣。
赤綾等人佯裝不知,待這蟹將爬到靈泉附近,才驟然結成蛛網,把它連水遁之法一併封住。
吳穹神目一掃,發現此妖懷裡藏著一面引水小旗,甲縫間還有棲霞觀的靈符,顯然不是尋常過路水族。
吳穹走到蛛網前,炸他一炸:「青玉河與棲霞觀的人,幾時攻山?」
蟹橫江心裡一跳,嘴上卻道。
「什麼青玉河,什麼棲霞觀,本將軍一個也不曾聽說。」
「哦。」
吳穹轉過身,對正在旁邊磨刀的黑熊精說道:「熊兄,這等水族該怎麼吃?」
黑熊精憨憨一笑,把短刀舉起來比畫了一下。
「清蒸最好,能留住鮮味。若嫌殼硬,就先卸下八條腿,再把蟹黃剜出來煉油。俺從前在黑風山吃過一隻成精的老蟹,那滋味,當真鮮得很。」
紫珠聽得認真,已經跑去灶房搬來一口大鍋。
蟹橫江看見鍋底還有兩根未燒淨的木柴,八條腿同時顫了一下,「妖道休想嚇我!本將軍生是水府的蟹,死是水府的熟蟹,十八年後……」
吳穹輕輕頷首。
「先卸腿吧。」
黑熊精答應一聲,蒲扇大的手掌便朝蟹鉗抓去。
「慢著!爾等若一定要問,本將軍倒也不是不能說……」
蟹橫江的兩隻眼睛一下豎得筆直,唯恐黑熊精繼續動手,竹筒倒豆子般把所知之事全吐了出來。
青玉河五太子敖瀾請來涇河巡水神將季川,準備率數百水族布下鎖山水陣。
棲霞觀則請動赤陽宗玄陽真人,攜鎮宗法寶九陽離火鑒暗中隨行。
雙方約定三日之後水淹山門,烈火封天,一者取回鎮水玄珠與蛟骨玄鐵戟,一者奪取黃花山地底火脈。
說到最後,蟹橫江甚至主動交代了水陣的七處陣眼。
紫珠聽得目瞪口呆。
「你知道得這麼多,他們怎麼還敢派你來探路?」
蟹橫江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大概是沒想到我會被捉住。」
「你方才不是還寧死不屈麼?」
「那是方才。」
蟹橫江正色說道:「大丈夫審時度勢,自然不能被一句舊話困住。況且道家也說了,柔弱勝剛強,我此舉正合上善若水之意。」
吳穹聽得有些想笑,卻也懶得再為難它,只封住其妖丹,叫紫珠將其拖進柴房看管。
待那隻青蟹消失在山路盡頭,赤綾才握緊手中大戟,眼裡已浮現出一抹凶光。
「師兄,人家都要打上山門了,咱們還等什麼?」
「殺便是了。」
青羅冷冷道。
她們本是山野異類,好不容易得了道法,有了黃花觀這處安身立命之所,平日可以收斂凶性,與人為善。
可如今別人要掘她們的靈田,奪她們的靈泉,甚至連山中火脈都不肯留下,再一味退讓,便不是修道,而是自己斷了自己的道途。
吳穹看著她們,心裡不但沒有責怪,反而多了幾分欣慰。
道門講清靜,卻從未教人任憑欺凌。
「既然要打,便把能請來的朋友都請來。」
吳穹從袖中摸出一枚蠍尾細針,施加了法力之後,針尖上就浮現出一道光芒,瞬間遁入虛空之中。
……
千里之遙,琵琶山之上。
蠍仙子獨自一人坐在懸崖邊上,身旁梵光時而出現,時而隱去。
這些日子,無論她往何處去,總能感覺到暗中有目光隨行。
她心中早已經很厭煩了,偏偏對方隱匿之法極為高明,始終尋不到蹤跡。
正在此時,一枚細針自虛空浮現,傳出吳穹的聲音。
「黃花山有敵來犯,仙子若得空,煩請前來相助。觀中備有新茶一罐、小三元丹三枚,若此戰有損,另有厚報。」
蠍仙子聽了之後,眼裡的煩躁之色反而消了。
「有架可打,還有好茶靈丹,倒比留在山裡被人盯著痛快。」
她站起身來,腳下暗紅毒煙驟然湧出,裹住身形破空而去。
山外那縷梵光微微一動,似乎也想跟上,待梵光重新聚攏,天邊卻早已不見她的蹤影。
……
黑熊精也沒有閒著,當天便架起黑風回了一趟黑風山,回來時手裡還扯著一個白衣秀士。
秀士原是白花蛇精所變,面白無須,頭戴逍遙巾,腰懸二把小劍,落地之後臉上還帶著幾分無奈。
「熊兄,你說帶我來飲茶論道,可沒說還要替人打架。」
黑熊精大笑道:「打完便能飲茶,若是勝得利落,還有靈丹吃,這不比坐在洞裡空論痛快?」
至此,在黃花觀里的七個女子之外,又添了黑熊精、凌虛子、白花蛇怪三個強助。
三日光陰轉眼即過。
第三日午後,黃花山外忽然響起連綿不絕的潮聲。
明明此地遠離大江,山腳卻有濁浪自地底湧出,數百蝦兵蟹將腳踏水雲,手持刀槍,沿著山勢排成水陣。
水氣升上天空,又與黑雲相連,不過片刻便封住方圓數十里。
敖瀾穿金甲立於海浪之首,手中執戟朝著黃花觀山門。
「妖道滾出來!」
「今日若不交出水府至寶與本宮的龍骨大戟,本宮便踏平黃花觀,將你滿山妖邪盡數押入水牢。」
在高空中赤雲之中,棲霞觀主和幾位長老冷笑不休。
山門吱呀一聲打開。
赤綾扛著一桿丈二玄鐵大戟走出來,有些疑惑。
「你說的龍宮至寶,可是這杆戟?」
敖瀾一眼認出祖傳兵器,怒聲喝道:「正是。還不快快還來!」
赤綾低頭看了一眼。
「此物也算至寶?我拿它開過水渠,大姐拿它引過泉水,紫珠嫌後山瓜藤沒地方爬,還用它搭了兩個月瓜架。」
敖瀾聽得眼前一黑,險些當場噴出一口龍血。
「欺龍太甚!」
玄陽真人也從赤雲中踏出,頭頂九陽離火鑒緩緩升起,鑒中九點火光宛如九輪小日,將漫天水雲都映成了赤金之色。
「妖孽占據道觀,聚眾逞凶,今日貧道便以純陽真火連山帶妖煉作飛灰,也好還此地一個清淨。」
吳穹提著玄元定瀾戟走出山門,聞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山中草木無罪,水下生靈無辜,真人開口便要連山煉化,這等清淨,未免太乾淨了一些。」
「多說無益。」
玄陽真人一拍寶鑑,九道離火從高空垂落。
也就在這一刻,黃花觀前蛛絲橫空,黑風捲地與清寒劍氣一齊沖天而起。
七個蜘蛛精結成七蛛陣,接住棲霞觀諸位長老。
黑熊精、凌虛子與白花蛇怪迎面撞上玄陽真人和棲霞觀主。
九陽離火鑒不愧是赤陽宗鎮宗之寶,每一道火光落下,皆有焚山煮海之威。
黑熊精以黑纓槍接了一記,半邊熊毛頃刻焦卷。凌虛子的寒木法劍被火光一照,也幾近碎裂。
吳穹只看了一眼,便知那邊支撐不了太久。
但他這邊敖瀾與季川也已攜數百水族壓來。
七重水陣彼此勾連,水氣層層疊疊,宛如七座倒懸江河,正好擋住了他去路。
「先破二人,再合力對付玄陽真人。」
吳穹心念一定,玄元定瀾戟已經橫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