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幫我
時淺慢慢蹲下身,沒有貿然去碰她,只是把自己的視線降到比對方低一點的位置,然後整個人往後挪了半步,給了對方更多空間。
「你手上那個傷口在滲血,「她指了指女人小臂上傷,「我這邊有碘伏棉簽和繃帶,你要是願意,我給你放在左手邊的位置,你自己處理,我不碰你。「
女人沒說話,但手指微微動了動。
時淺把急救包掏出來,拆開,碘伏棉簽並排放好,繃帶卷擱在邊上,全部推到她夠得著但不用伸手太遠的位置。
然後雙手收回自己的膝蓋上,掌心朝上攤開,露出手腕內側最薄最沒威脅的地方。
「你看我的動作,「時淺說,「接下來我要往後靠,後背貼牆,雙手不動,你要不習慣,隨時可以讓我停下來。你同意的話,點一下頭就行。「
沉默持續了很久。
女人的嘴角動了動,最終點了一下頭。
時淺慢慢靠到牆上,全程保持雙手攤開的姿勢,目光偏向對方的肩膀而不是眼睛,避免對視帶來的壓迫感。
「你剛才握刀的時候,手指頭骨頭都白了,能撐那麼久,說明你底子其實很好。你以前訓練過吧?「
女人的呼吸微頓。
「我第一次摸刀的時候,手也在抖,「時淺聲音又低又慢,「後來我學會一件事,就是這個身體有時候比腦子反應快,它記著那些事,你控制不住,不是你的錯。「
時淺停了一會兒,目光溫和地落在面前那壺水上,語氣放得越發緩和:「其實你心裡是知道自己不想傷人的,對吧?」
女人肩膀開始輕輕發顫。
時淺沒有趁勢逼近,反而把身體重心往側邊移了一點,側過半個身位,把門口的方向更完整地露出來,同時聲音更軟:「你不想傷別人,可你也怕別人傷你,這兩個都是真的。你手裡沒刀的時候,你心裡是不是也覺得慌,覺得安全的地方不在了?「
女人猛然抬頭,眼眶通紅,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時淺說:「你受傷了,傷了會疼,疼了你就會縮起來,會怕,會想拿點東西擋著,換了誰都會這樣,你只是還沒人教你怎麼把疼放下。「
女人的呼吸變得又急又亂,握著刀柄的手指甲斷了兩根,指甲縫裡滲出暗紅。
「你剛才把刀挪開的時候,「時淺說,「那不是軟弱,你是在告訴所有人,你還有力氣選,你還能選要活著。「
「我沒法活著!「女人突然嘶啞地吼出來,「他們......他們把我按在地上,四個人,輪流.......我在哭,他們笑,我喊救命,外面有人經過,看了一眼就走了!走了!「
時淺心臟陡沉,咬緊後槽牙,但面上沒有動,目光仍然放得很低:「你喊了,他們聽見了,他們走了,那不是你的錯。「
「是我......是我不該來到這裡.....「
「你什麼都沒做錯。「時淺的語氣第一次微微重了一些,「你穿什麼衣服,去哪些地方,跟這件事都沒有關係,錯的是那四個人。「
女人的呼吸越來越急。
她全身都在抖,胸腔是像被什麼堵住,喘不上氣。
眼淚終於順著眼角滑落,她將自己縮成一團。
「哭吧,想哭就哭,不要忍。」
女人抬起頭看向時淺,滿臉是淚,嘴唇哆嗦著張開。
「啊!」
一道沙啞的撕裂聲響徹整個帳篷,像是雪夜裡一頭受傷的獸因為絕望而發出的一聲哀鳴。
尾音劈了岔,聽得人心口發緊
幾乎在哭聲響起的同時,傅承戈猛然掀開帳篷簾沖了進來。
見到眼前的場景,他方才被尖叫聲揪起的心,才稍稍落定。
女人窩在時淺懷抱里,緊緊抱著她,任由淚水肆意宣洩,放聲痛哭。
這悽厲的哭聲,穿透了戰地常年瀰漫的硝煙與死寂,成為這片滿目瘡痍,被戰火反覆侵蝕的土地上,最讓人心酸的一曲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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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的溫度隨著太陽西沉漸漸退去。
夜晚的安置點終于歸於平靜,只剩下周遭的蟲鳴,一聲接一聲,給這片乾燥的夜色添了幾分活氣。
剛從醫療帳篷出來的傅承戈,看見不遠處那頂還沒熄燈的帳篷,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目光落在那道暖黃光線上,猶豫了片刻,還是抬步走了過去。
帳篷簾沒有被落下,他站在帳篷門口,一眼便看見裡面的時淺。
她正彎腰整理著床鋪,側臉被燈映襯出柔和的輪廓。
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傅承戈。
傅承戈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始終沒有走進去,就那樣看著她。
視線往下落,他注意到時淺手腕上方的小臂上,有幾道已經滲出血的指痕,他眉間瞬間擰緊,連聲招呼都沒打,便快步走了進去。
不顧時淺手上的動作,直接握住她的肩把她整個人扳正,低頭去翻她的手臂。
時淺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卻先出聲,語氣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著急:「怎麼弄的?」
時淺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弄懵了,愣了兩秒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她眨了眨眼,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可能是今天被那人抱著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傷口不嚴重,就沒太注意。」
傅承戈緊皺著眉間,話里已經有了火氣:「受傷了為什麼不說!」
時淺被他吼的肩膀縮了縮,心虛地把視線挪開:「這不是沒注意嗎......」
「我上次給你的藥呢?」
時淺趕緊從床頭的包里翻出那管藥膏遞到他面前,淡淡勾了下嘴角:「在這裡。」
傅承戈接過來,擰開蓋子看了一眼,又塞回她手裡:「自己上。」
時淺接過藥膏,視線落在他臉上。
帳篷里的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下頜的線條勾得格外分明,那雙眼睛毫無掩飾的擔心還沒完全收回去,但嘴上已經重新換回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硬。
她心下一松,便把手上的藥膏遞過去,話沒經過大腦,脫口而出:「你幫我。」
傅承戈手指微蜷,隨即他偏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
喉結微滾,聲音重新拉回那副四平八穩的調子:「自己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