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肉
「臉上的傷,回去拿冷水敷一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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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看著她紅腫的臉頰,淡淡說道:
「地上散掉的菜就別要了,髒了。」
說著,陸昭從懷裡摸出那塊剛剛買的一斤半五花瘦肉,連同繩子一起遞到了稚圭手裡。
「拿去,中午燉了吃。女孩子家,多吃點肉補補身子。」
稚圭看著手裡沉甸甸、還帶著新鮮血氣的好肉,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在宋集薪家裡,宋集薪雖然待她不薄,但也只是把她當成一個端茶倒水的丫鬟,從來不會注意她吃得好不好。
平日裡,好的飯菜都是宋集薪吃,她只能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而陸昭……
明明自己早上才辱罵過他,明明他自己窮得連地瓜都快吃不起了,可他不僅救了自己,甚至還把這麼珍貴的一大塊肉毫不猶豫地送給了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和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稚圭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砸在肉塊上。
「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稚圭抽泣著,抬起通紅的美眸看著陸昭:
「我早上明明罵了你……我還說你是狗眼亂看的泥腿子……」
陸昭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稚圭的小腦袋,動作自然而親昵:
「小丫頭片子,嘴碎是病,得治。」
「但我陸昭是個男人,男人護著女人,天經地義。更何況,你長得這麼漂亮,要是被那個雜碎破了相,那才是暴殄天物。」
這番話直白、粗糙,甚至帶著一絲市井流氓的調侃。
但聽在稚圭耳朵里,卻比任何讀書人嘴裡的之乎者也都要動聽一萬倍!
她死死咬著薄唇,小心翼翼地把肉抱在懷裡,眼底深處那一絲原本屬於真龍的冷漠與算計,徹底被一抹溫柔的漣漪所取代。
【叮!】
【稚圭心神受到強烈觸動,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25/100!】
「好了,快回去吧,免得你家公子等急了。」
陸昭擺了擺手,轉身拉著已經看傻了的陳平安:
「走,平安,回家燉排骨!」
陳平安機械地跟著陸昭往回走,腦子裡一片混亂。
剛才發生的一切,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
陸昭不僅武功暴漲,還當街英雄救美,甚至把最勢利的稚圭給拿捏得服服帖帖?
兩人回到陸昭破舊的院子裡。
院子裡雜草叢生,泥牆裂了好幾道大縫。
陳平安熟練地生火、起灶,陸昭則在破砧板上把那兩斤肋條骨剁成小塊。
「陸昭……」
陳平安一邊往土灶里添著柴火,一邊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你剛才打護衛的那幾拳,是從哪裡學來的?怎麼比鎮上武館的教頭還要厲害?」
陸昭把洗乾淨的排骨扔進破鐵鍋里,加水,撒上粗鹽,笑著說道:
「小時候遇到過一個雲遊的老乞丐,看我骨骼驚奇,教了我兩手莊稼把式。以前身子骨弱,練不出來,最近突然開竅了。」
陳平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沒有絲毫懷疑。
在陳平安單純的世界觀里,陸昭是絕不可能騙他的。
「陸昭,你真厲害。」
陳平安眼裡滿是羨慕與佩服:
「要是哪天我也能像你這麼厲害,我就不用怕那些惡霸了,我也能保護好自己的屋子。」
陸昭看著眼前樸實的少年,眼神認真起來:
「平安,信我,你以後會比任何人都強,強到全天下的神仙都要對你低頭。」
陳平安愣了愣,隨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笑道:
「你就別取笑我了,我只要能天天吃飽飯,攢錢娶個媳婦,就心滿意足了。」
兩人正說著話,鍋里的排骨湯已經開始沸騰起來。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在破舊的泥胚房裡瀰漫開來,誘人至極。
與此同時。
隔壁宋家宅院裡。
氣氛卻是一片凝重。
身穿青衫、作讀書人打扮的宋集薪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如水。
在他身側,稚圭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青色布裙,俏臉上的紅腫雖然退了一些,但五指印依舊清晰可見。
而在桌案上,正擺著那一塊用稻草繩綁著的五花瘦肉。
「你是說……這塊肉是陸昭給你的?」
宋集薪冷冷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懷疑與不悅。
「是的,公子。」
稚圭低著頭,恭敬地回答,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奴婢在巷口遇到了外鄉的惡霸,差點被馬踩死……是陸昭出手打退了那些人,救了奴婢。」
「打退外鄉人?」
宋集薪冷笑一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稚圭!你當本公子是傻子嗎?!」
「陸昭是什麼貨色?泥瓶巷裡最底層的窮鬼,骨瘦如柴,半死不活!」
「外鄉那些公子哥身邊帶的護衛,全都是練家子,有的甚至身懷仙家法寶!他陸昭拿什麼打退別人?拿他的破稻草鞋嗎?!」
宋集薪眼神如刀,死死盯著稚圭:
「說!是不是陸昭那小子在外面招惹了什麼大人物,故意演戲接近你?還是說……你看上那個泥腿子了?!」
稚圭聽到「看上」兩個字,嬌軀微微一顫。
換作平時,她一定會立刻跪地求饒,賭咒發誓自己對宋集薪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聽著宋集薪這滿嘴無端的猜忌與刻薄的質問,稚圭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厭惡與失望。
陸昭冒著得罪修仙世家的生命危險救了自己,甚至還送肉給自己補身子。
而自己的主子宋集薪,不僅沒有一句關心,反而一開口就是無休止的審問與懷疑!
兩相對比之下,高下立判!
稚圭咬了咬嘴唇,強壓下心頭的委屈,低聲道:
「公子明鑑,奴婢句句屬實,巷子裡幾十個街坊都親眼看見了,奴婢絕不敢欺瞞公子。」
宋集薪看著稚圭倔強的神情,眼神更加陰鷙。
他冷哼一聲,拂袖坐下:
「把那塊破肉扔了!髒死了!誰知道那個窮酸有沒有在肉里下藥!」
「以後沒有本公子的允許,不准你再跟陸昭說半句話!更不准踏進他的破院子一步!聽明白了嗎?!」
稚圭身子微微一僵。
她看著桌上那塊陸昭省吃儉用買來的好肉,眼裡閃過一抹心疼的光芒。
「……奴婢明白了。」
稚圭低下頭,默默地將肉拿了下去。
但在宋集薪看不見的角度,她並沒有把肉扔進垃圾堆,而是小心翼翼地藏進了廚房最乾淨的瓷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