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流水線製鹽；半自動與小批量
李七安醒來，睜眼看見李虎在椅子上打盹。
細看下去，臉龐上的細絨毛，這還是個孩子。
昨天，李七安讓他早點休息，他非要值夜。
李拿被子給他蓋上。
李虎猛然驚醒，跪倒在地：「主……公，屬下該死！」
「別死的死的，你給我還好活著！
昨天值夜，累了吧？
今天有阿大跟著就行，你去休息吧！」
「我不累！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睡著了！」
這真是個實在孩子。
「傻孩子！
以後輪守要分開，你在這屋搭個床，睡我身邊就行。
外面天寒地凍的，誰都不來！」
「諾！」
說罷，李虎就去打來清水，伺候李七安洗漱。
趙黑塔親自端來飯食，後面還跟著白淳、谷安、風探。
趙黑塔匯報導：「主公，各曲各司其職，都安排出去了：
林狩進了山下套子，江漁去河灣做漁梁，匠木和周淨修寨子，石莽去開山鑿石頭，黑六去伐柳燒炭，娘們們也都安排好了。
只是白淳目前還閒著……」
白淳抱拳：「請主公安排！」
「不急，去把匠木、周淨、黑六都叫來，咱們一起去：
實地考察！」
一行人踏著雜草亂石，直奔青龍寨後山那處毒鹽礦。
李七安放眼看去：
後山山勢緩緩向下傾斜，天然一道坡坎，上面還有一山泉水源。
這地勢真好！
更寶貴的是腳下居然是紅土！
李七安向石莽要來搞頭，幾搞下去，頓時哈哈大笑！
「真是天助我也！
不發財，真是天理不容！」
眾人不明所以。
李七安抓起一把紅土，問道：「你們可知，這是什麼？」
匠木和白淳蹲下身，也抓起來揉捏，「公主，這，這居然是紅膠泥？」
在沒有石灰水泥之前，這是天然的防水塗層！
「沒錯！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這東西卻在，燈火闌珊處。
正愁沒有防水的塗料，沒想到，竟然就在腳下！」
隨後，李七安抬手，沿著山勢由高到低一路劃下。
「此地以後就是咱們的鹽場！
順著這道下坡，一連挖四座土池。」
他蹲下身，撿了根樹枝在地面勾畫輪廓：
「頭一座，叫浸礦池。
待池子挖好，石莽你的人把毒鹽礦石砸碎，碾成黃豆大小碎石，全部倒進這一池裡，注水浸泡。
泡夠時辰，出水口放入格柵，擋住礦渣，把上層滷水放去下一池。
結束後，撈淨剩下的礦渣，拉山里埋掉，而且要遠離住人的區域。」
「第二座，叫沉澱池。
滷水引過來，黑六你負責在此調配草木灰，攪拌。
具體配比，我會告知你，沉澱滷水裡面發苦的雜味。」
「第三座，濾池。
池要架竹格柵，格柵上鋪粗葛麻布托底，再依次鋪上碎石、細河沙、柳木炭，疊成濾層。
滷水自上而下慢慢滲過這幾層，濾淨水裡懸浮細渣。
滷水滲過這一層，濾掉所有懸浮髒東西。」
「最下面第四座，儲鹵池，專門存濾乾淨的好滷水，等著送去熬鹽。
這第三座和第四座，白淳負責，你要將人分成幾組，各組人員不能輪換，防止串通。
你們四人，要嚴守秘密。」
「諾！」
匠木湊上前：「主公，四座池子，挖成多大？」
「一、二、四，長寬兩丈，深六尺；
第三座，要長兩丈、寬一長，深六尺。」
「諾！」
李七安又指著地面，「挖出來坑壁要略向內收，防止塌方。
池底、四壁，全都取江邊紅膠泥，一層一層鋪上，拿木夯狠狠捶實。
每層泥都要砸出氣眼，池底膠泥厚度一尺，池壁半尺，不允許半點滲水。」
「四座池子順著山坡高低排布，池與池之間開挖夯膠泥的引水渠，也可用竹子筒；
渠口加裝木閘板，提起閘板，滷水順著山勢自流，不必人力挑桶。」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這種巧思，主公真乃神人也！」
這確實省了許多人力，可以達到半自動，更何況上面還有山泉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如果是平地挖池，四個池子間，光是引水這活，就得人力挑水，不僅效率低下，還極容易受傷。
他繼續吩咐，「二號沉澱池、三號濾池是要緊地方，池子修好，立刻搭竹木蘆席大棚罩住。
山頂還要橫向挖一條截水溝，攔住山上暴雨山洪，免得雨水衝垮池壁、沖淡滷水。
四座池子外圍劃隔離帶，各組人手不得隨意跨區走動。
匠木，修好這四座池子，你需要多少人手和時間？」
匠木沉吟片刻，估算人手工程量：「主公，若是八十壯丁晝夜不停，四座池子開挖、夯泥、養護試水，前後七日便可完工。」
「好，這事全權交給你統籌。
我給你額外撥二百人。
黑六，你留50人，剩下五十人給他！」
「諾！」
「白淳，你也出50人！」
「諾！」
「石莽，出三十人！
谷安，你出七十人！」
「諾！」
「其他人務必配合，要人給人！
需要買什麼，讓谷安向我要！」
「諾！」
匠木大喜：「這樣的話，小人三天就可提前完工！」
「別說大話，我要的是質量！
我給你四天！
記住，天黑後不許施工！
兄弟們的安全，你給看好了！
不許出人命！
還有你們，帶三層布巾，要勤洗勤換，人員輪換、休息。
谷胖子，吃食上不許苛責。
周淨，鹽場規劃、營房建設，歸你！
趙黑子、風探，你們分出人手，負責鹽田紀律和警戒，防止內奸和細作！
四天後，我要看成果！」
「諾！」
李七安盤算：半自動流程至少三天後才能啟用，現在只好小批量手工熬鹽了！
「黑六，你餘下的50人中，30人專門燒制柳木草木灰、濾池要用的木炭，剩下的20人進入作坊。
白純，你那五十人，三十人採集材料做濾網，剩下的二十人進入作坊。
咱們不用等四座大池完工，先搭土灶、支起鐵鍋陶罐，我教你們怎么小批量熬鹽！」
趙黑塔在一旁按刀，高聲應和：「所有人聽令！
各曲分開幹活，擅闖隔離帶者，按寨規處置！」
眾人齊聲領命，當即由各頭目散開。
而李七安身邊只留著阿大、趙黑塔、李虎，黑六和白淳。
李七安找個乾爽背風的山洞：就這了！
在李七安的指揮下，眾人開始前世的行軍灶。
半個時辰後。
幾個赤著膀子的青壯老卒圍在灶坑邊，手裡握著鐵鍬和木棍，臉上的皮肉繃得死緊，誰也不敢把第一批砸碎的毒鹽礦石往沸水裡倒。
趙黑塔站在大木桶旁邊，粗糙的黑手抓著一把黑綠色的礦石碎渣，喉結上下動了兩回。
「主公，這玩意兒是真能吃死人的！」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炭灰，聲音壓得很低：
「兄弟們當年在并州見過，有饑民餓瘋了啃這崖壁上的石鹽，不出半天，舌頭腫得塞不下嘴，肚腸爛穿，七竅流黑血。
大將軍讓咱們三十天熬十萬斗精鹽，莫不是要把弟兄們全毒死在後山？」
「啪！」
李七安手裡的竹鞭直接抽在趙黑塔的皮甲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懂個屁！
那叫酸鹼中和，是滷水里的苦礬和毒砂作祟。
算了，和你說這麼多，你也不懂！」
阿大抬腿踹了他一腳：「主公讓你倒，你就倒！
昨天和今早的肉粥白喝了！
哪來的那麼多屁話！」
趙黑塔咧了咧嘴，雖然聽不懂什麼酸什麼鹼，但他昨天親口喝了那碗肉粥，那股咸鮮味至今還勾著他的饞蟲。
他咬咬牙，揮起鐵鍬，把第一筐砸碎的礦石轟隆一聲倒進了滾沸的石池裡。
黑綠色的毒礦石遇上熱水，咕嘟咕嘟冒出一大片渾濁的黃泡，刺鼻的氣味嗆得周圍的軍漢連連後退。
李七安站在池子邊上，冷眼看著那些泛起的黃色泡沫。
這牛首山的毒鹽礦石，含著大量的氯化鋇和硫酸鎂，在大晉朝這幫人眼裡是碰都不能碰的閻王土。
可只要草木灰里的碳酸鉀下去了，再用熟石膏沉澱，最後過三道活性炭和細砂層，出來的就是神仙也挑不出毛病的精細雪鹽。
接下來，李七安親自演示，手把手帶徒黑六和白淳。
又大半個時辰後。
「咣啷！」
趙黑塔手裡的鐵耙掉在地上，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噗通一聲跪在大鍋前！
他顫抖著伸出漆黑粗糙的大手，捧起一捧雪花精鹽，眼淚順著滿臉的黑灰衝出兩道白印子。
「神跡......這是神跡啊......」
趙黑塔把臉埋在白鹽里，失聲痛哭：
「老子活了三十多歲，在中原見慣了易子而食，見過人為了搶一口帶泥的苦鹽拔刀相向......
這漫山遍野的毒石頭，真讓主公熬出神仙鹽了！」
黑六、白淳也是跪下：這是神跡！
昨天，他們還心存疑慮，認為主公在吹牛逼，如今，再無半點質疑！
主公，真乃神人也！
山洞裡，幾十個老卒更是跟著跪倒一片，對著李七安的方向拼命磕頭！
「願為主公效死！」
在這吃人的亂世里，鹽就是命，是比黃金還要金貴百倍的活路！
阿大看著他們，似乎看到了兩天前的自己，罵了一聲：「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鱉！」
趙黑塔臉一紅，卻不敢反駁什麼，因為實在干不過他。
就在此時，江漁慌慌張張的跑進來，他滿身是傷，迎面撲倒：「主公，不好了！
咱們的人，被世家抓走了！
要充莊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