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裝病?
書房外,沈玉瑤將父子二人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她貼在牆根下,渾身的血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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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三年,侍奉公婆從無懈怠,打理家業從無差錯,待人接物從無失禮!
原以為,只要自己做得足夠好,遲早都能捂熱裴卿衍的心。
卻沒想到,他心裡竟還裝著沈晚檸那個賤人!
怪不得……
怪不得這三年來,他連碰都不願碰她一下!
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了個洞,血淋淋的疼,吐不出,咽不下。
沈玉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的,只覺腳下發軟,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等她回過神來時,人已經站在了寧王府的院子裡。
寧王妃正在屋裡喝茶,見沈玉瑤進來,也不問緣由,只慢條斯理地抬了抬眼:「來得正好,嘗嘗這茶,是宮裡新賞的。」
沈玉瑤哪有心思喝茶,一屁股坐在寧王妃對面,就訴起苦來。
到最後,她涕淚漣漣:「女兒自問已經做得足夠好!可他心裡卻始終念著那賤婦!母妃,女兒該怎麼辦?難不成,真要守一輩子活寡嗎?!」
寧王妃的面上卻沒什麼波瀾,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啜了一口,方才慢悠悠地開口:「裴卿衍原本要娶的就不是你,你既然做了這個選擇,就該料到會有這一日。」
「母妃!」
沈玉瑤一聲嬌呼,怎麼也沒想到,連自己的母妃都不幫著自己說話。
寧王妃見她哭得梨花帶雨,不由輕嗤一聲:「好了!慌什麼,你才是正兒八經的裴夫人。」
說著,她將茶盞擱在案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玉瑤,你記住,男人的心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你看看劉氏,當年與我前後腳進府,仗著年輕貌美,日日在你父王面前獻殷勤,可結果呢?如今你父王眼裡,可還有她半分位置?」
「你與其花心思去討好裴卿衍,倒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麼生下裴家的長子嫡孫,子憑母貴,就算裴卿衍再不喜歡,日後也得敬你三分。」
沈玉瑤咬了咬唇,低聲道:「可他……他連碰都不願碰我……」
寧王妃眯了眯眼,眼中閃過一抹算計:「他不願碰,你就不會想辦法嗎?沈晚檸寧做寡婦也不願與他為妾,他心裡正是苦的時候,多喝幾杯,醉得認不清楚人,還能知道自己懷裡抱著的,究竟是誰不成?」
沈玉瑤一驚,沒想到自己母妃給自己出的竟會是這樣的主意。
心下不由得惶恐,「可,可是……」
「沒有可是。」寧王妃打斷她的話,「孩子,才是你日後的底氣。就如你兄長,如今雖只是御林軍統領,卻極得陛下信任,所以你父王現在都不敢在母妃面前大聲說個不字。」
沈玉瑤微怔,細細想來,似乎確實是這樣。
自從兄長得了陛下青眼後,父王對母妃的態度明顯好了不少。
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是了,不管怎麼說,她如今才是名正言順的裴夫人。
沈晚檸再得裴卿衍的心,也不過是個寡婦。
只要她握緊裴家的權,生下嫡子,遲早能把沈晚檸比下去。
寧王妃見她神色緩和,又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淡淡道:「至於沈晚檸那邊,你暫時不要去招惹她。」
沈玉瑤皺了皺眉:「女兒曉得,那賤人在邊城三年,也不知是學了什麼本事,骨頭硬得很!」
寧王妃眸色微沉,「顧家的威名,是屍山血海里拼殺出來的,她給顧彥昭做了三年妻子,或多或少學到了些。」
話說到這兒,寧王妃不由得想起那日沈晚檸滿身是血,盯著她發笑的樣子,心頭不禁一寒。
那丫頭,啃了自己兄長的耳朵不說,竟對自己的親娘都下次狠手,如今劉氏容貌盡毀,打發出府,也不過遲早的事……
沈玉瑤沉默了一瞬,方才壓低聲問道:「那……那件事還要做嗎?」
寧王妃看了沈玉瑤一眼,眼神晦暗,聲音也跟著壓得極低:「自然要做,他們既然點了名,就得將人送過去!只是陛下剛下旨,這件事,得緩一緩。」
聽到這話,沈玉瑤方才鬆了口氣。
既然是早晚都要被送去北戎的,她又何須為那賤人煩心?
母妃說得對,趁早生下裴府的長子嫡孫,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翌日。
鎮遠侯府。
沈晚檸今日起了個大早,親自在廚房熬了一大盅薑絲梨湯,給顧彥禮送去。
顧彥禮正在打拳。
拳法很慢,一招一式緩緩推開,像是水波盪開漣漪,又像是雲絮在風裡舒展。
動作溫和得近乎綿軟,瞧著半點力道也無,可每一式收放之間,氣息勻長深遠,全無平日裡那副咳喘不止的虛弱模樣。
歡壽捧著那件鴉青氅衣,立在廊下,見沈晚檸來了,他忙要開口提醒,可顧彥禮已經收勢站定,轉過身來,低低喚了聲:「嫂嫂。」
歡壽忙上前,將氅衣替他披上,又拿帕子替他擦了額上的汗。
沈晚檸端著托盤走近,將梨湯奉上:「侯爺,趁熱喝。」
顧彥禮雙手接過青瓷盅,道了聲謝。
掀開盅蓋,一股清甜的梨香混著薑汁的辛暖便漫了出來,在這清冷的晨風裡顯得格外溫潤。
他當著沈晚檸的面,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梨湯溫溫熱熱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梨的清甜在舌尖散開,姜的微辛從舌根緩緩泛上來,暖意一路漫到胃裡。
這味道……讓他想起了一些陳年往事。
當真是,久違了。
他垂著眸,就這麼一手捧著青瓷盅,一手舀著勺,站在院中,當著沈晚檸的面,一口接著一口地喝。
沈晚檸卻覺得有些奇怪,這梨湯,不必送去明靜軒嗎?
可明靜軒那位是顧彥禮藏著的,她只能當做不知道,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她似乎才發覺,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如同扇子一般,投下一小片陰影。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卻又透著些薄粉,襯得本就俊朗的五官愈發清雋深邃。
而後,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僵,連聲音都顫了顫:「侯爺……是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