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傅總眼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周三上午。
姜梔拎著保溫桶從電梯出來，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
她拐兩個彎，在盡頭病房前停下，先透過玻璃看了一眼。
姜念靠在床頭，戴著頂淺灰色針織帽，低頭看手機。
姜梔推門進去，聲音放輕：「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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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驟然抬頭，原本略顯倦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姐，你來了。」
姜梔把保溫桶放上床頭櫃，掀開，是熬得軟爛的魚片粥，還有一小盒溫過的水果。
「周姐早上現熬的，很香的，糖糖都吃了一大碗。」
姜念接過勺子，小口喝著粥。
粥的熱氣順著碗沿氤氳上來，柔柔軟軟蒙住了她沒什麼血色的蒼白臉頰。
姜梔鼻尖猛地一酸，才看清妹妹比自己上周來的時候，又清瘦了一圈。
姜念沒察覺到姐姐的心思，一邊喝粥一邊問：「糖糖還適應嗎？」
姜梔點頭：「適應得挺好，她吵著要來見你的。」
姜念動作頓了頓，勺子輕輕擱在碗沿，「我這個樣子太醜了，我可不想嚇到她。」
她不想給孩子留下什麼陰影來。
姜梔摸了摸她帽子底下露出的發茬，「今天還吐不吐？」
「今天好多了。」姜念捧著碗，小聲說，「姐，醫生說要換藥，我這病是不是又嚴重了？」
姜梔手頓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
「怎麼會呢，只要堅持治療，就會慢慢好起來。」
「醫生說怎麼治，我們就怎麼治。」姜梔安慰她，「你把飯吃好、覺睡足，別的有我。」
「可我換藥要花了好多錢，你又要養糖糖，又要管公司……」
姜念低著頭，她有時候真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姜梔打斷她，「錢的事別操心，公司效益越來越好，等你好了還得幫我帶糖糖。」
姜念眼眶發熱，低頭喝粥。
等姜念休息了，姜梔去找了主治醫生。
醫生辦公室。
醫生調出檢查報告。
「你妹妹這次的情況，我得給你交個底。」醫生說話直接，「化療的次數多了，她身體受不住，效果也會越來越差。」
姜梔手指收緊：「配型那邊……」
「骨髓庫一直在篩，到現在沒有合適的。」
姜梔的心一下沉到了底，握著的手指收緊。
這麼多年了，眼看著好幾個同樣病的人配型成功、治癒了。
偏偏到了姜念這兒，全相合一直沒有。
她這個親姐姐的血樣送去配，結果是半合，幾個關鍵位點合得不好，醫生說直接做風險偏高。
姜念的身體又越來越弱，就算要做，也得先把人撐住。
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就沒別的辦法了？」她聲音發啞。
「我老師周教授，是國內治療白血病的頂尖專家，早退休了，這回是被人專門請回來的，馬上就到。」醫生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等等看，問一問你妹妹的情況，當面聽聽他怎麼說。」
姜梔一怔：「好。」
正說著，辦公室門口出現兩道人影。
傅晏穿著一身深灰呢大衣，跟在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身邊，側身聽對方說話，不時點頭。
「姜念的事情就拜託您了。」
姜梔僵住。
傅晏，怎麼會在這裡？
還沒等她去問，醫生已經介紹起老教授來，正是他說老師周教授。
周教授目光溫和，掃過姜梔蒼白的臉，又看向傅晏：「治療方案暫時沒問題，這幾年單倍型移植成熟了，半相合的親屬也能做，父母、兄弟姐妹、子女都有可能。」
「你們別只盯著骨髓庫，還得想別的辦法。」
姜梔半天沒出聲。
父親十年前去世了，母親早就不知所蹤。
她還能有什麼辦法？
「謝謝醫生，我知道了。」姜梔勉強道謝，「麻煩繼續在骨髓庫幫我們找著。」
離開醫生辦公室，她依舊心思恍惚。
「姜梔。」
傅晏叫住她。
姜梔眼眶還泛著紅，語氣卻是冷的。
「感謝傅總的幫助，但我有句話先說清楚。」
她抬眼看他，一字一句。
「往後還請傅總不要插手我們的事。」
傅晏眸色動了動，「姜念的身體重要。」
姜梔指甲掐進掌心，才把喉頭那股情緒壓下去。
「我不想她被不相干的人打擾。」
傅晏太上心，遲早把那些人的目光引過來。
姜念那麼脆弱，經不起那些人的折磨。
傅晏看著她渾身豎起尖刺、滿眼拒人的樣子，喉結滾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位周教授是國內這方面最好的專家，骨髓庫我讓人打過招呼，新入庫樣本優先幫姜念比對。」
姜梔喉嚨發緊，心裡又澀又亂。
可沉默幾秒，她還是把動搖壓下去。
「傅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些我自己能安排，不勞費心，周教授那邊是我欠你的人情，我會還給你。」
傅晏眼神沉了沉：「你非要這樣？」
姜梔迎著他的目光，「你離我遠點，就是對我最大的好。」
「離遠點？」傅晏低低地重複這幾個字，「姜梔，你真是鐵石心腸。」
姜梔手指攥得發白。
傅晏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姜梔看著他的背影，在走廊站了好一會兒。
她也覺得自己挺鐵石心腸的。
她是感謝傅晏對姜念的幫助，可他帶來的危險更大。
不管是季悠還是溫嫻，真起了壞心思，在治療或者是配型上卡一下，姜念就得遭受更多的痛苦。
姜梔寧願不要傅晏的幫助。
寧願永遠和他保持距離。
電梯裡，傅晏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臉上的平靜終究都化成了自嘲。
手機振動起來。
是韓既明的電話。
「傅總，糖糖的信息有進展了。」
「糖糖的出生記錄在一家小診所找到了，父親一欄是空的，姜總和顧總是後來才辦的收養手續。」
韓既明頓了頓，「孩子的出生日期比三年前姜總和顧總回國的時間要早一天，孩子應該和顧總沒有血緣關係。」
電梯門「叮」地開了。
傅晏站在原地沒動。
他之前猜到幾分，只是手裡沒證據，不敢妄斷。
如今那些信息擺在了明面上，他眼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孩子跟顧亦然沒有血緣。
夫妻又一直不同住……
「繼續查，把出生證明和收養的情況全部弄清楚。」
或許他們結婚，是為了糖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