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沒遭過這種罪


  沈鵲應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我爸是工人,我媽就在街道,不過我鄰居家阿姨是我們省醫院的主任,我打小就喜歡跟著她,所以耳濡目染學了些簡單的醫學知識。」

  王亞錦也沒追問,仰面躺在炕上,看著房頂的椽子,「我爹是縣裡農機廠的,我媽是沒有工作。家裡沒啥文化人,我念到初中就不念了,我爹說,丫頭念那麼多書沒用,早晚要嫁人。」

  她說到這兒,聲音低了些:「但是我不甘心。我不想嫁人,不想一輩子圍著灶台轉。我想干點自己的事,所以我主動報名下鄉了。」

  沈鵲應沒想到她是主動報的名,有些吃驚。

  王亞錦兩條辮子散在枕頭邊上,臉上沒有表情,跟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不太一樣。

  「可是我能幹啥呢?你們都有本事,有絕活,就我什麼都不會。」

  沈鵲應也躺下來,「你會種地,我就不會。況且現在要緊的是在林場站穩腳跟,空想以後沒什麼意義。」

  王亞錦側過頭隔著帘子看她:「我真是相中你這個人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你別想歪啊,我是覺得咱倆對脾氣。我這個人嘴快不會拐彎,好多人嫌我煩。但是你不嫌我。你話不多,但你說的話總是在點子上。」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鵲應側過頭看她,但隔著帘子看不見。

  「我也覺得咱倆對脾氣。」沈鵲應說。

  王亞錦一聽,立馬掀開帘子翻過身來,撐著胳膊看她:「那咱倆以後就是一夥的了。有啥事互相照應,我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

  沈鵲應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沒猶豫,也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兩隻手掌心都有傷,碰到一起的時候兩個人都「嘶」了一聲,然後看著對方,同時笑了。

  王亞錦躺回去,閉上眼睛,嘴裡嘟囔著:「八塊,想想還是心疼....」

  午後的日頭毒辣,曬得場部前面的土路發白。

  沈鵲應和王亞錦睡了個午覺起來,渾身骨頭都是酸的。

  他們捂得嚴嚴實實的跟著於福全上山。

  「下午接著清林,把枝椏歸攏成堆。幹完這片,明天換地方。」

  沈鵲應把手套戴好,彎腰去撿枝椏。

  掌心磨破的地方隔著粗布手套,一碰就疼。

  王亞錦在旁邊遞枝子,兩個人搭手,速度比上午快了不少。

  干到一半,於福全走過來看了看,蹲下扒拉了幾下沈鵲應歸的枝椏堆,點了點頭:「碼得整齊,不錯。」

  然後他直起腰,指著山坡上一片雜樹棵子:「那邊歸你們倆,把枯枝子清出來,堆到溝沿上。別把活樹砍了,看著點。」

  沈鵲應應了聲,和王亞錦往那邊走。

  坡陡,腳下是腐葉和碎石,踩一步滑半步。

  她扶著樹往上看,忽然停住了,坡上一小片低矮灌木,葉子背面發白,莢果像小豆角。

  黃芪!

  就是現在挖有些早,得等過一個兩個月根再長肥一些挖才合適。

  王亞錦在旁邊遞枝子,見她忽然不說話了:「想啥呢?」

  「沒啥。」沈鵲應笑了笑,把枝椏碼到堆上,「幹活吧。」

  兩人繼續清枝椏,但沈鵲應一直偷摸記著方位。

  這片坡朝東南,腐殖層厚,排水好,適合黃芪。

  下面那條溝邊濕氣重,可能會有柴胡。

  下午兩點來鍾,日頭正盛。

  林子裡雖說有樹蔭,可今天一絲風都沒有,悶得像捂在蒸籠里。

  田翠屏在最後頭撿枝椏,越撿越慢,越撿越煩。

  她長這麼大,就沒遭過這種罪。

  身上的汗從額頭淌到下巴,從脖子淌到後背,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又黏又沉。

  她煩躁的扯了扯領口,但扣子系得死死的,勒得脖子發癢,喘氣都費勁。

  她看了一眼於福全,他現在正背對著她跟遇見的幾個老工人說話。

  她又左右看了看,見確實沒人注意她,便偷摸的解開了領口最上面的扣子。

  解開的瞬間空氣灌了進來,她立馬就感覺舒服多了。

  她剛喘了幾口順溜氣,就感覺自己渾身哪哪都不舒服。

  小腿被布繩勒的發脹發酸不說,汗還順著腿肚子往下淌,將襪子口浸濕了一圈,糊在腿上又癢又黏的。

  她索性靠著旁邊的樹坐了下來,然後把綁腿布鬆了兩圈,又把褲腳往上捋了捋。

  松針又軟又涼,隔著褲子滲上來涼涼的潮氣,確實讓她舒服了不少。

  她這一閒下來,腦子就開始胡思亂想。

  想起剛才沈鵲應和王亞錦兩個人默契的搭手幹活的場景,還想起於福全路過時滿意的表情。

  田翠屏把手裡的枝椏狠狠往地上一摔。

  憑什麼?那沈鵲應哪點比自己強?

  不就是會認幾棵破草嗎?

  自己在家也是幹過農活的,插秧割麥樣樣都會,咋說不也比她那個矯情小姐強?

  怎麼反倒成了不招待見的那個?

  而且她們三個明明是一起來的,沈鵲應和王亞錦倒好,天天湊一塊兒,有說有笑的,把她晾在一邊。

  這算什麼?搞小團隊,孤立她?

  她越想越窩火,胸口直感覺堵得慌,乾脆把褲腿又往上捋了一截,靠在樹上不動了。

  沈鵲應抱著捆枝椏從旁邊經過,見她褲腿鬆了吃了一驚:「翠屏,你褲腳咋鬆了?快紮上,有草爬子。」

  田翠屏頭也沒抬,語氣懶懶的:「知道了。」

  王亞錦看她不動彈,又補了句:「於師傅上午可特意交代了,草爬子鑽進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田翠屏本就累的憋火,一聽於師傅仨字,火氣蹭地就上來了:「你管我呢?我熱,我涼快涼快不行?要是於師傅說我也就算了,你算老幾啊,輪得到你管我?

  王亞錦一聽就炸了:「田翠屏你咋說話呢?我倆好心提醒你...」

  「好心?」田翠屏冷笑一聲,「我看是裝模做樣的想在於師傅面前表現吧?好顯得有能耐會照顧人吧?你們倆一唱一和的,當我看不出來?」

  王亞錦被她這好賴不知的話氣的眼睛都瞪圓了,剛想還嘴,卻被被沈鵲應一把拉住了。

  沈鵲應面無表情的看著田翠屏,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沒必要和她在這費口舌。

  王亞錦被拽出去老遠了還是氣不過,沒忍住回頭啐了一口:「什麼人啊!」

  沈鵲應拍了拍她肩膀:「行了,干咱的活。」

  田翠屏看著她倆的背影,心裡更堵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鬆開的褲腳,猶豫了下,終究沒重新紮緊。

  但她也不敢多坐,怕被於師傅抓住她偷懶。

  起身的時候褲腿上沾了幾粒芝麻似得小東西,芝麻大小,她以為是草籽,隨手拍了兩下,沒拍掉,也就沒再管。

  太陽漸漸西移,眾人也都累的有些干不動了,於福全便喊著眾人歇口氣。

  幾個人橫七豎八地坐在樹樁子上喝水。

  田翠屏剛坐下就覺得後頸有點癢。

  她伸手撓但是沒撓到點子上,又撓了一下,這回摸到一個硬硬的小疙瘩。

  她心裡咯噔一下,把手指挪過去,用指甲掐住往外一摳。

  然後攤開手心一看,灰褐色的一小團,還在微微扭動,另外一半不見了。

  後頸也火辣辣地疼。

  草爬子!

  田翠屏腦子裡「嗡」的一聲,想起了早上於福全的警告。

  輕則發炎發燒,重則危及生命!

  她瞬間彈了起來,一邊尖叫一邊瘋狂拍打自己的脖子和頭髮:「有蟲子!有蟲子在我身上!」

  她嗓子都喊劈了,聲音又尖又抖,驚得林子裡的鳥都撲稜稜飛走了。

  於福全走過來一眼就看見了她後頸上的三個黑點,三隻蟲子半個身子都已經鑽進肉里,周圍紅了一圈。

  他臉色鐵青,剛要開口,田翠屏已經一巴掌拍在自己後脖子上。

  「別拍!」沈鵲應幾乎同時喊出來,但晚了。

  田翠屏的脖子上瞬間血糊糊的一片。

  於福全看著她解開的領口和沒綁緊的褲腳,臉色鐵青:「我上午怎麼說的?千叮嚀萬囑咐你們裹嚴實了,別往腐葉厚的地方踩。你倒好,專門對著幹是不是?!」

  田翠屏嘴唇哆嗦著:「我...我就是熱...」

  「熱?」於福全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知道這東西能要人命不?」

  「前年隔壁林場也是有個工人熱,也是把褲腳鬆了,回去就開始發高燒,等送到縣醫院的時候人都燒糊塗了!最後命是保住了,但是耳朵聾了一個!」

  田翠屏被他吼得不敢吭聲,只一個勁兒哭。

  王亞錦在旁邊想打圓場:「於師傅,翠屏她也是頭一回...」

  「頭一回?」於福全打斷她,「我帶了這麼多年新人,倒真是頭一回見這麼不聽話的!」

  於福全擰著眉,「你倆快給她檢查檢查,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

  沈鵲應繞到田翠屏面前給她檢查,她後頸一共三隻,兩隻還叮著,吸得肚子圓鼓鼓的。

  一隻已經被她自己摳斷了,蟲身沒了,口器留在肉里,周圍紅了一圈。

  側腰和右小腿上還各有一隻,剛叮上去不久,扁扁的。

  沈鵲應報得清楚:「後頸三隻,一隻斷在裡面了。腰上和小腿各一隻,一共五隻。」

  於福全罵了一聲,但氣歸氣,得趕緊先處理。

  他摸了下兜掏煙,結果摸了個空。

  他往常都帶著的,偏偏就今天忘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