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沈鵲應受傷


  兩個人出了飯店,沿著街往南走。

  路兩邊的楊樹葉子落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往地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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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有輛自行車叮鈴鈴地騎過去,帶起一陣涼風。

  謝惟鋒走在沈鵲應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的。

  他背挺得直,從後面看,肩寬腰窄,像棵白樺樹。

  南街的秋菜市場漸漸近了。

  人聲遠遠地傳過來,嘈雜中帶著一股子熱騰騰的生活氣。

  說是市場,其實就是街邊一片空地,幾輛大車拉著白菜土豆蘿蔔大蔥,一字排開。

  車旁圍滿了人,有挎著籃子的婦女,有推著獨輪車的老漢,還有穿著工作服的工人,都在挑挑揀揀,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鵲應跟在謝惟鋒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眼睛看著兩邊的菜車,腦子裡卻還在翻今天的事。

  然後她就走神了。

  謝惟鋒站在一個白菜車跟前,拿起一顆白菜掂了掂,回頭跟她說:「這顆瓷實,你看——」

  說到一半,看見沈鵲應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前面,根本沒往他這邊看便住了嘴。

  等了兩秒,沈鵲應還是沒回神,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沈知青,你好敷衍啊。」

  「啊?」沈鵲應回過神,「沒有沒有,就是有點累了。」

  謝惟鋒嘴角彎了彎:「你這一上午,是挺累的。」

  他話裡有話,但沈鵲應完全不想接。

  剛想岔開話題,結果腳下踩到一塊翹起來的石板。

  「嘶!」

  她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謝惟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掌心很熱,隔著薄薄的褂子,熱度透過來,她腰側那一小塊皮膚像被燙了一下。

  沈鵲應站穩了,他的手也鬆開了,退後半步沒多碰。

  「崴了?」謝惟鋒低頭看她。

  「沒事。」沈鵲應吸了口氣,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疼得皺了下眉,但還能動,「就是扭了一下,不礙事。」

  說著蹲下按了按腳踝,又轉了轉,確認沒傷到骨頭,才站起來:「問題不大,走慢點就行。」

  謝惟鋒看著她蹲下去檢查腳踝的動作,利落,冷靜,沒有崴了腳就哎呀呀叫喚的嬌氣。

  「你倒是利索。」

  「習慣了。」

  謝惟鋒四下看了看,指了指路邊一棵老榆樹底下的石墩子:「先坐會兒,歇歇腳再說。」

  謝惟鋒把背簍放在她腳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隔了半臂的距離。

  「我媽腿腳不好。早年落下的病根,每年一入冬,膝蓋就疼得下不了地。」

  謝惟鋒看著前面的路,語氣平平的,「帶她看過好幾個大夫,都說沒啥好方法,讓注意保暖,少受涼。可農村人哪能不受涼。」

  「就開了點止疼的藥吃著,吃久了還不管用。」

  沈鵲應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謝惟鋒清了清嗓子,「我看你今天檢查腳踝那兩下,像是懂點門道。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幫我去看看我媽?」

  「我懂得也不多。就是跟孫大夫學了點皮毛。」

  謝惟鋒聞言以為她這是拒絕了,只點了下頭,語氣沒什麼變化:「那算了,沒事。」

  沈鵲應見他誤會了,忙擺了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懂得確實不多,但要是能幫上忙,我可以去看看。萬一能緩解點症狀,也是好的。」

  謝惟鋒轉頭看她,目光裡帶著點意外。

  「那...等回去你有空了?」

  沈鵲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又按了按腳踝。

  謝惟鋒見她確實沒事了,便跟旁邊的老鄉打了個招呼,讓幫著照看一眼。

  然後他轉身回到白菜車跟前,蹲下來,一顆一顆地挑。

  他挑得很快,但不馬虎,三下五除二就挑了一堆,碼得整整齊齊擱在車邊。

  動作利索,一看就是常幹這個的。

  沈鵲應坐在板凳上,腳踝擱在另一張小凳上,看著他蹲在菜車跟前的背影。

  他蹲在那兒,跟任何一個來囤秋菜的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可沈鵲應忘不了今天在農機廠看到的一幕。

  她沒辦法把眼前這個挑白菜的人,和黑市里背著麻袋的那個人重合到一起。

  謝惟鋒挑完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回頭,正對上她的目光。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以為她不舒服,忙跟賣菜的老鄉打了個招呼,小步跑了過來,蹲在她面前:「怎麼了?腳又疼了?」

  「沒有。」沈鵲應搖了搖頭,「就是看看你挑菜。」

  謝惟鋒看了她兩秒,確認她沒事,才鬆了口氣。

  他站起來猶豫了下,然後把手伸進棉襖的內兜里,摸出個油紙包,遞到她面前。

  「給。」

  沈鵲應低頭看了看那個油紙包,方方正正的,不大。

  她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塊糕點。

  黃澄澄的,上面嵌著青紅絲和瓜子仁,壓得實實的,是縣城老字號糕點鋪子的點心,逢年過節才做,平時根本買不著。

  她愣住了。

  謝惟鋒見她這樣輕咳了一聲,目光移開,語氣有些生硬:「甜的。我聽說吃甜的能讓人心情好。你今天看著不太得勁。」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還插在兜里,眼睛看著旁邊賣菜的老鄉,像是剛才那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沈鵲應拿著那個油紙包,半天沒說出話。

  他這人,看著人高馬大的,說話辦事都利索,可現在倒像是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似的,笨拙得很。

  「謝同志,你不用——」

  「拿著吧。」謝惟鋒打斷她,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樣子,「也不是特意給你買的。我本來就想買點給我媽帶回去,多買了一份。」

  沈鵲應看了看他,沒再推辭,把油紙包合上,拿在手裡。

  她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甜絲絲的,混著瓜子仁的脆。謝惟鋒見她吃了,也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去把菜搬上板車。

  沈鵲應把糕點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

  已經不疼了。

  她嚼著糕點,心裡翻來覆去還是今天那些事。

  可眼下這包糕點,倒是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了幾分。

  謝惟鋒稱完菜,把麻袋一個一個搬上板車,又跟老鄉借了繩子捆結實。

  他拉著車走過來,在沈鵲應面前停下:「走吧。」

  沈鵲應站起來,把糕點收好,伸手去夠自己的背簍。

  謝惟鋒已經先一步把背簍拎起來甩到肩上,又沖她偏了偏頭:「上車。」

  「問題不大,走慢點就行。」

  沈鵲應試著走了兩步,腳踝一陣刺痛,皺了皺眉,又站住了。

  「腳崴了還走什麼。」謝惟鋒拍了拍板車邊緣,「上來吧,不遠。」

  沈鵲應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上了板車,坐在菜袋子中間。謝惟鋒拉起車,步子穩噹噹的,一路往車站走。

  板車轆轆地走著,車輪碾過土路上的碎石,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到地方老孫頭果然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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