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顧友倫


  顧友倫只有顧沉月這麼一個女兒,其實對於女兒將來和誰結婚,繼不繼承家業,他的態度都是很平和的。

  生意可以請專門的經理人和公司來大理,錢還是一樣賺。

  所以顧沉月愛上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人,嫁到海城的時候,他並沒有像別人想像的那樣奮力阻攔,以斷絕關係相要挾。

  可以說他是相當開明且懷著唯一的女兒能夠幸福一生的願望送顧沉月出嫁的。

  婚後兩口子過得不錯,他資助的大筆資金顧沉月都不要,但給外孫幾十萬的紅包她倒是不會拒絕,甚至連孩子的名字都是他給娶的。

  他還記得當時的場景,他趕到海城去,剛到醫院,護士就抱著孩子出來了,一個皺巴巴但很白的小男孩,女兒精疲力盡,眼裡卻充滿幸福,看著他,「爸,我老公說孩子跟我們姓,你給取個名字吧。」

  能姓顧當然很好,也算是顧家後繼有人了,可電光石火之間,他卻忽然想到年輕時因為他工作太忙而過於忽略,以致於病重入院才被發現,最終無力回天而早早去世的妻子。

  「叫裴西吧。」他說。

  顧沉月很驚訝,畢竟從來沒見過哪個孩子和外婆姓的,她對於自己作為獨生女遠嫁這件事是很愧疚的,丈夫也體恤,所以才會提出要讓孩子姓顧,也算是給父親一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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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能承歡膝下,希望將來孩子可以好好照顧顧友倫。

  顧友倫擺擺手,「沒關係,就叫裴西吧。」

  從那之後,他每年去海城好幾次,女兒也會帶小外孫來東南亞,再後來孩子上學了,每年寒暑假都是在新加坡過的。

  他曾經開玩笑問過小裴西,「外公家又大又豪華,還有數不清的玩具和好吃的,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買,不回海城了,就在外公這裡住下,好不好。」

  沒想到那時候才六七歲的小裴西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拒絕了他,「還是算了,外公,我會經常來的,但我還是喜歡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那樣感覺比較幸福。」

  他表達不出那種感覺,用手比劃,「房子是不大,但是也很好,我隨時都能找到媽媽,要是外公能和我們一起住就更好了。」

  顧友倫是二代華裔,早就已經不習慣國內的生活了,況且這裡還有他和妻子的回憶,撫養女兒長大的回憶,都是他無法割捨的。

  所以他是不可能去海城的。

  原本以為生活就會這麼平淡地過下去,十四年前,他原本就已經走向日暮的人生卻仿佛突然被按下了加速鍵。

  一大早,他就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說他是裴西現在唯一合法的監護人,希望他能趕快去海城接孩子。

  警察應該是說了情況的,但他當時遭受了太大的打擊,或許選擇性地忽略了那段話,反問警察,「我女兒和我女婿呢?」

  警察頓了頓,只能換了委婉的口氣再說一遍,「你女兒顧沉月身亡了,案子我們還在調查,女婿紀海現在是失蹤狀態,我們也在全力尋找,現在只有裴西,他還是未成年人,我們必須幫他找到合法的監護人。」

  顧友倫手裡的電話重重砸在地上,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叱吒整個東南亞,黑白兩道都呼風喚雨,對家人溫柔可親,在外卻被稱作顧閻王,即使年邁也不減雷霆手段的顧友倫,就那樣癱跪在電話前嚎啕大哭,直到昏迷過去。

  他在保鏢的陪護下趕到了海城,見到了警察和憔悴消瘦的裴西。

  那時候的裴西只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還能坦白自己的情緒,見到他第一反應就是哭,撲進他的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而一向疼愛他的外公卻仿佛被打擊到失去了所有的情緒和意識,只是麻木地拍著他的背。

  顧友倫去了警局,見到了最大的嫌疑人,一個連話都不會說,對於外界的刺激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的自閉症患者,許心鏡。

  警察對於許心鏡作案的事情也保持高度懷疑,另外一個有嫌疑的人就是失蹤的紀海,被害人的丈夫。

  「不可能。」顧友倫直截了當地否認。

  「一般這種情況下,我們最先懷疑的都是丈夫,這是有龐大數據做支撐的,不是憑空懷疑。」警察解釋。

  顧友倫直接打斷,他眼皮鬆弛的眼睛雖然渾濁卻閃爍著駭人的凌厲,死死盯著警察,「別拿你們的數據來糊弄我,我不管別的案子,但是紀海絕對不可能殺害我女兒,你不知道他們夫妻的感情,怎麼敢說出這種話!」

  對啊,就是因為他知道,知道紀海是怎樣深愛著女兒,帶給她怎樣的幸福,所以他才會同意兩人結婚。

  「我女婿大概率也被害了。」顧友倫近乎平靜地說,「如過他活著,我女兒不會死。」

  簡而言之,紀海是不可能讓心愛的妻子死在自己前面的。

  就連許心鏡,顧友倫也懷疑他是否是真的兇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沒有多逗留,處理了女兒的身後事,他就帶著裴西離開了,只留下幾個秘書和助理跟進案件。

  裴西也不能理解,他以為外公會像他一樣,不等到真相不罷休。

  但後來漸漸長大後,他卻理解了。

  海城對於外公來說是個承載著幸福回憶的地方,只要他來,母親就會全天候陪著他,絕不會讓他單獨行動。

  可是母親死了。

  對於外公來說,那個地方就變成了一個永遠失去女兒,在也不會有人等他的地獄,他每多呆一秒,都會忍不住回頭看看女兒在哪兒,每次回頭,身後空蕩蕩的,都會提醒他女兒已經死了。

  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大的折磨和痛苦了。

  就連年底對於許心鏡的審判,他也沒有過去,只是聽了裴西的轉述。

  裴西心中的憤怒像熊熊大火,「居然就因為自閉症,就因為那個該死的病,他就可以不用償命嗎!這不公平!我媽都死了!就死在他家裡,他卻什麼代價都不用付,還能在醫療所好好活著,我一定要殺了他,有一天,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給我媽報仇!」

  顧友倫很冷靜,他看著裴西,眼中也沒了以往的溫情,「你要冷靜,裴西。」

  「你要知道,你父母的案子沒有那麼簡單,許心鏡就算是兇手,也絕對不是單獨作案,肯定還有別人參與其中。」

  「你要查清真相,不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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