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許觀魚和周程溪


  裴西一走,周程溪就開始發瘋了。

  

  「你怎麼回事兒,我不是說過,讓你離裴西遠一點,你怎麼還和他攪和在一起!」

  他伸手想掐許觀魚的脖子,可她病號服里露出來的嶙峋鎖骨上還綁著繃帶。

  他又想去抓她的手,結果又正好坐在她的左手邊,看見的就是她包的五個指頭只露出尖尖的手掌。

  一時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周程溪抬腿踹了病床一腳,「你就是故意和我作對!」

  許觀魚很無辜,她眨了眨眼睛,「好奇怪。」

  周程溪被她說得一頭霧水,「什麼奇怪,裴西纏著你這件事很奇怪?」

  許觀魚搖頭,牽動脖子上的傷口,疼得呲牙。

  周程溪「嘖」了一聲,按住他的腦袋,「說話就說話,你別亂動。」

  許觀魚緩了緩,「他沒有纏著我,他一個大老闆,幹嘛要纏著我,我也沒有主動去找過他,但是人和人一旦認識了,就好像總是會刻意或無意地遇到。」

  周程溪都氣笑了,他一把掐住許觀魚的臉蛋擰了擰,「你別給我說的你倆好像什麼命運糾纏,緣分相交的情侶似的,你看見他你就走,他的電話不接,簡訊不回,他和你說話你別搭理,很難嗎?」

  許觀魚臉蛋都被擰紅了,讓她蒼白的臉多了點血色,看上去還肉嘟嘟的。

  周程溪笑了笑,跟逗小孩子似的掏了掏她的臉蛋,「瘦得跟骷髏架子似的,二兩肉都長在臉上了吧?」

  說著還很嫌棄地掃了眼她的胸前,「要不是臉,一眼看上去都分不清男女。」

  許觀魚從來不在乎外表的事,「你說的那些話太無理取鬧了,我和他真的沒怎麼聯繫,但是就是會遇到,他和任璇是大學同學,這次保護任璇,他還出了好幾個保鏢,要不是他救我,這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說著她就把這次的事情挑著不涉及任璇隱私的部分說了說。

  周程溪聽完面色木然冰冷,「我知道了,現在他在你眼裡,是幾次三番救你的恩人,我在你這兒,就是只會欺負你的,把你所有的錢都拿走的仇人。」

  許觀魚:「也不是。」

  「不是什麼?」

  「不單單是仇人。」

  周程溪來了興趣,半趴在床上,湊到許觀魚臉邊,「那你說說,我對你來說是什麼人?」

  許觀魚看著他漂亮的眼睛。

  周程溪在她十五歲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她生命里,在那個巷子裡,她問當時二十一歲的他,「你是誰?」

  「周程溪。」

  她只聽到這個名字,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她本來活得也不輕鬆,當時更是感受到一種泰山壓頂的沉重,「你是來報仇的嗎?」

  沒想到周程溪聽到這句話卻笑了,「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許觀魚:「你想殺了我嗎?」

  周程溪笑得更歡快了,看她好像在看一個小傻子,「我是來報仇的,但不是來殺人的,我可不想讓自己淪為殺人犯。」

  「那你想做什麼?」

  周程溪一步一步走向許觀魚,看清她的樣子和穿著,「真是個窮酸困苦的小丫頭,你們家欠我一條人命,永遠都還不清,至於到底該怎麼換,我還沒想好,你倒是也可以想想,說不定你做得讓我滿意了,我就會早點放過你。」

  許觀魚不知道怎麼才能彌補周程溪。

  她那時候也不過是個剛剛初中畢業,連高中都沒考上,窮得自己都養活不起的小丫頭而已。

  有一次周程溪又來找她,她靈光乍現,像是找到了什麼辦法似的,把口袋裡洗盤子打工掙的一百二十七塊錢全都掏出來給了他,「我只領到這麼多,全都給你。」

  周程溪看了眼她身上別人捐的舊衣服,瘦得青筋直立的脖子,抽了五十,沒拿剩下的,「自己留著點吧,要是餓死了,我找誰討債去。」

  從那以後,許觀魚開始了用錢還債的道路。

  她掙得多周程溪拿得多,掙得少,周程溪也拿得少,雖然她因為周程溪挨餓受凍,但周程溪並不會真的讓她餓死。

  關鍵是在那幾年蘇揚因為上大學服兵役不在的時候,周程溪幫了她很多,他欺負她,但卻不允許別人欺負她。

  她還記得有一次她被打工的火鍋店老闆賴工資,非說她未成年,只願意給她說好工資的一半。

  她把工資給周程溪的時候,說了這件事,「本來有一千六百塊的,但是老闆說我是未成年,只能給我八百。」

  周程溪垂眼看了看她手裡半新不舊的一小疊百元鈔票,「哪個店,帶我去看看。」

  她不知道他要幹什麼,還是帶他去了。

  也不知道周程溪幹了什麼事,老闆補給她兩千兩百塊的工資,加起來一共三千,和店裡的其他人是一樣的。

  「你蠢死了,給人家做白工,掙這麼點錢還不知道給自己爭取,照你這個速度,你還清我的債得十輩子。」

  許觀魚不知道周程溪到底需要自己還多少錢才夠,她也沒有去問過,就算她沒有很高的學識,也明白,生命是無價的,周程溪就算要她還一輩子也是應該的。

  除非她能證明對方的母親的死和許心鏡無關。

  後者顯然她還做不到,那就只能繼續還債了。

  她十八歲的時候,蘇揚回來開了安保公司,她開始成為一個專業的保鏢,剛開始那些陪富家太太千金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周程溪介紹的。

  一開始她不願意,「我不能又欠你的錢又欠你的人情。」

  周程溪嗤笑一聲,「這算什麼人情,你好好掙錢還給我才是正道,不然指望你那塊兒八毛的零錢,你猴年馬月才能擺脫我。」

  許觀魚長大才知道,有一種折磨叫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周程溪就是深諳此道的人。

  每次她覺得周程溪其實也沒有那麼壞的時候,他就會突然發瘋。

  比如在她執行任務的時候故意言語挑撥那些驕縱千金來找她的麻煩,看她忍著屈辱言聽計從,他就會特別高興。

  尤其是喝點酒,就來找她撒野,甚至動手和她打架。

  她也從一開始因為虧欠被動承受,到後來認清對方就是個陰晴不定的瘋子後,開始反擊。

  六年過去,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就已經不是一句簡單的債主和仇人能概括的了。

  許觀魚靜靜看著周程溪近在咫尺的臉,「你到底是恨我還是同情我?」

  周程溪神色溫柔得可怕,「什麼意思?」

  「你要是恨我,折磨我又不徹底,還總是幫我,你要是同情我,每次對我好的時候卻總是要說些欠揍的話,故意欺負我。」

  周程溪笑了,他伸手點了點許觀魚的腦門,「你這個小傻子,這個世上很多事情是想不明白的,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我到底是對你好還是對你壞,全看我心情,怎麼做能讓我高興,我就怎麼做。」

  「你只要知道,十四年那天晚上之後,我和你的命運全都改變了,就跟兩根不見天日的毒藤一樣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了,就足夠了。」

  許觀魚聽著心累,「一個兩個說話都顯擺你有文化是吧,怎麼就不能把話說得簡單點呢?」

  周程溪噗嗤一笑,「笨蛋。」

  許觀魚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你是我什麼人,但絕對不是仇人。」

  周程溪知道她是在回答剛才那個問題,「你為什麼也不能把話說得簡單點?」

  許觀魚笑了,「我只知道,我有事的時候,可以把我奶奶託付給你。」

  她願意這麼相信的人沒幾個,交給蘇揚她會覺得歉疚,但交給周程溪就要坦然很多。

  這句話的傲嬌程度不亞於言情劇里男女主拖著不願意告白,別彆扭扭來一句「你和別人不一樣」,周程溪無語,「你對你奶奶也沒有多少感情,把仇人託付給仇人,你挺會辦事兒啊。」

  「都說了不是仇人,你和我奶奶都不是。」許觀魚的語氣裡帶了點嗔怪。

  周程溪第一次聽她這樣的語氣,他覺得有趣,又往前湊了湊,「哎……」

  「你倆在幹什麼?」裴西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周程溪的動作。

  周程溪陰沉著臉回頭,「關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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