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城
晨光熹微。
浩氣盟白山城分部,熱鬧出奇。
那座半開的大門如同一道天然屏障,這些平日裡在城中耀武揚威慣了的守衛,卻連看一眼裡頭光景的勇氣都沒有。
林浪臉色發白,混跡在人群中,目光無神的四處張望著。
很快,他便引起了旁人注意。
「你昨晚挖墳去了?怎麼這副模樣。」
前日那每天對林浪施刑的浩氣盟弟子抱著劍,言語之中帶著幾分戲謔。
林浪現在的模樣絕對稱不上好。
身上穿著一件還算完好的粗布衣裳,臉色白的像鬼,兩隻手臂無力的耷拉在兩側,眼眶深陷,隱隱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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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木訥的低頭行禮:「昨晚吃壞了肚子,一夜沒睡好。」
弟子似笑非笑,沒再追問。
其實昨夜裡,林浪腹脹到半夜就疼得昏過去了,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醒來之後,也只是手腳無力、感到虛弱而已,不管怎麼說,總比昨夜的腹痛來得好受。
「隨我領了新甲冑,吃了早飯後便出城。」
弟子領著林浪,在一眾守衛注視之下進了分部大門。
林浪滿心疑惑:「仙長,今日要出城?」
「出城鎮妖。」
林浪心底一陣恐懼,先前那十八具屍體的慘狀浮現在他腦海中。
鎮妖?
他?
他想逃,但在浩氣盟仙家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和出城鎮妖沒什麼分別,都是一死。
安置好林浪,那弟子便獨自入了大堂。
「蘇師叔。」
弟子抱拳行禮:「服下三春丹後,那守衛僅僅腹痛了一夜,從今早面相來看,只是有些脫力。」
「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城外那些畜生竟敢登門挑釁,若不見血,不會收斂。」
女子本就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是如同冰雪。
她指尖輕碰腕間銀環,那銀環化作一抹流光,在半空中舞了個劍花,最終飛入女子手中,變作一柄精緻的無鞘劍。
劍入手,院中晨風微微一止。
院門大開。
林浪連忙放下碗筷,抹去嘴上的油光,站起身來。
上一次吃肉還是在幾年前的新年夜,他稍稍嘗了些葷腥,這頓飯,他幾乎是把肉當飯吃。
「就當是斷頭飯了!」
出城鎮妖,修士都有可能有來無回,何況他一介凡人。
白山城守衛百餘、浩氣盟築基修士八人、鍊氣修士十五人,盡數集結。
這些修士臉上神色各異,有凝重、有惶恐,亦有極少數人臉上浮現出自信的輕笑。
他們早已知道今天要做什麼。
只是,這些凡人守衛,個個眼神迷茫,全然不知今早召喚他們至此,究竟所為何事。
一浩氣盟弟子上前恭敬行禮:「蘇師叔,城中浩氣盟弟子與守衛盡數集結,隨時可以出發。」
「開路,出城。」
前後不過半刻鐘。
城門開,一行人馬浩浩蕩蕩出了城。
至此,才有極少數凡人守衛猜到此行目的,此時出城,只有一個可能——鎮妖。
這並不是他們這些凡人能做到的。
別說百餘守衛,就算五百,甚至是千人,若沒有修士同行,去多少便死多少。
只是,這些被臨時徵召而來的守衛,顯然並不知曉此行兇險。
絕大多數凡人並不知曉妖物的厲害,也僅僅只是在市井傳說中聽聞一二而已,那些真正見識過的,多半都已死了。
哪怕是這些守衛老兵,大多也只是在城頭遠遠看到過城外妖物而已,一輩子都沒出過城。
林浪混跡在守衛隊伍中間,不自覺地握緊刀柄。
他記得很清楚,僅僅只是一隻活屍就輕而易舉的咬穿了自己的甲冑,這一身看似堅韌的鐵甲,在那些真正的妖物面前,和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隨著隊伍行進,人馬分作三路,前中後各自拉開幾十丈距離。
「都給我聽好了!每隔一刻鐘,便需有一人折返,向浩氣盟的仙長匯報情況,一旦沒有按時上報,仙長便會默認我們已經遭遇不測!」
「如有異動,不可自亂陣腳,更不可臨陣脫逃,違令者,斬立決!」
走在最前方的,是城中守衛組成的陣列。
他們是炮灰,負責在前方打探情報。
只需幾頭尚未開智的小妖,就能在頃刻間衝垮這個臨時軍陣。
至於最後方,則是浩氣盟白山城分部的十幾個鍊氣修士,以那女子為首的東陽府浩氣盟成員,則固守陣中,防止異變。
隊伍上了山。
隨著日光逐漸升高,山間霧氣逐漸消散。
山里瘴毒瀰漫,只有靠著日光慢慢祛除,凡人才可踏足其中,且妖物屬陰,白日裡妖氣削減,正是上山的好時機。
林浪能明顯的感覺到,隊伍的速度慢了下來。
山林間靜的可怕,唯有山中時不時傳來的忽遠忽近的蟲鳴和鳥叫。
越是如此,便越是讓人提心弔膽。
林浪握著刀柄的手已經遍布汗水。
旁人小聲議論聲不斷入耳。
「若是此行我們也能殺上個一兩頭小妖,說不定日後,咱們也能入浩氣盟做事,說不準還能成弟子呢!」
「若是這樣當然最好,不過我聽說,前幾天有幾個浩氣盟的仙長出城鎮妖,可是被殺的一個不剩,就連腸肚都被啃了個乾淨!」
「咱們這樣的普通人,只怕是連給妖物塞牙縫都不夠……」
「閉上你的烏鴉嘴吧!我還聽說過不少凡人殺妖的傳聞呢,他們都行,我憑什麼不行!再說了,不是還有仙家修士為咱們掠陣嗎!」
林浪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他低著頭,餘光不斷向著兩側山林瞥去。
山路這麼雜,若是趁著此時逃跑,沒人能抓住自己。
可就算逃離了隊列,自己又該如何回去?連這座山都不見得走得出,說不定下一刻自己這一身肉就餵了妖物……
還是待在隊列里安全些,多活一刻算一刻。
他又不自覺想起了那枚銅錢,雖然不大清楚那銅錢到底有什麼作用,但林浪隱隱能猜到,自己能活到現在,全靠它!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它還能不能救自己的命。
突然,前方灌木中傳來一陣窸窣響動。
幾乎只是一瞬,整個隊列立即安靜下來,剛才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更有甚者直接拔出腰刀。
隨著樹葉窸窣聲而來的,還有一陣陣低沉的嗡鳴。
幾隻飛蟲從灌木中飛出。
領頭的老兵隨手拍死一隻飛蟲,罵罵咧咧道:「一群廢物,不過就是幾隻蟲子,瞧把你們嚇的!」
他收起腰刀,正欲繼續前行,腳步卻猛地一頓,本來略顯佝僂的身軀瞬間緊繃,甲冑下,黑血如同泉涌一般冒出。
下一刻,整個身軀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就這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