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半夜狼來了
半夜，母子三人睡得正香。
屋子裡，烤肉的香味還沒散去。
月光明亮，照在鐵坡村和鐵坡山之間的小路上，照進了一對綠眼珠子裡。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鐵坡山里連著下了幾天的暴風雪，山裡的小動物們不是餓死就是凍死。
這頭孤狼已經幾天沒有進食了，餓得胃直抽抽。
它先遠遠聞見了烤肉的香味，順著夜風一步步朝屋子湊過來。
越走越近，活人的氣息也鑽進了鼻子，饞得它涎水直往下淌，不自覺放慢了腳步，壓低了身子。
桑桑和唐素娘躺在用桌子臨時拼的床上，被子上還蓋著新棉衣，身上貼著暖寶寶，一點都不冷。
桑桑咂巴著嘴，夢裡還在回味今晚烤肉的味道。
唐素娘白日裡挨家挨戶幫忙，又把家搬到瞎眼阿婆這裡來，也累得夠嗆，輕輕打著鼾。
小五子在夢裡遇見了瞎眼阿婆，淚水打濕了枕頭，嘴裡嗚咽著「阿婆，小五子好想你……」
門只是虛掩著，沒插門閂，孤狼輕易就用鼻子頂開了門。
它齜著牙，鼻尖皺到一起，輕手輕腳朝唐素娘的屋子走去——桑桑的肉，聞上去似乎更嫩更香甜。
唐素娘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了。
睜開眼，她看向門外，瞬間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聚到了頭頂——
一隻灰黑色半人高的狼正癱靠在門口，身體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著，嘴裡的呼吸聲沉重而急促。
唐素娘的頭腦一片空白，一時僵在那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焦急的聲音：「裡面有人嗎？趕緊出來！」
唐素娘來不及細想，立刻把桑桑抱在懷裡，隨即捂住她的嘴。
唐素娘小心翼翼繞到狼的後面，這才發現狼的脖子上插著好幾根弓箭，臭哄哄的狼血淌了一地。
門口站著一個獵戶，臉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手裡拿著弓箭，腰間還掛著幾隻瘦弱的小動物。
獵戶看見唐素娘，趕緊揮手示意她出來。
唐素娘想起隔壁還在沉睡的小五子，轉身又踏入小五子的房間，把他從炕上拖了下來。
幾個人慢慢退出了屋子，獵戶從門外把門鎖上。
唐素娘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呆愣在原地。
獵戶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里有些指責：「暴風雪剛過，你們家條件再好，也不能趁著這個時候烤肉啊！要不是我今日碰巧路過，你和你的兩個孩子們現在估計都在狼肚子裡了！」
唐素娘沒有說話，把桑桑放在地上，抱起小五子——小五子的手腳上的凍瘡還沒好，不能長時間站在地上。
她還沒緩過來，身形微微顫抖。
獵戶看著她的樣子，原本還想說的重話抵上喉嚨，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以後小心些。」
唐素娘抱緊了懷裡的小五子，輕輕「嗯」了一聲。
獵戶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門縫往裡望去。
那頭狼本就因為多日未進食，體力大不如前。這會兒血也流得差不多了，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獵戶輕輕打開門，拔出柴刀，從狼的脖頸處猛地扎進去。
狼發出最後的嗚咽聲，四肢胡亂地蹬了幾下就不動了。
狼血從刀口噴出，獵戶讓了讓身子，沒讓血濺到自己身上。
唐素娘輕手輕腳跟進來，繞過獵戶的後背看向地上的狼。
狼已經完全斷了氣。
狼血幾乎鋪滿了整個堂屋的地面，滿屋子都是腥臭味。
唐素娘忍住想嘔的衝動，抬手捂住口鼻。
獵戶伸手探了探狼的鼻息。
「死透了。」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剝皮刀，刀刃沿著狼腹划過，手法利落。
「這狼皮是好東西，城裡的富人都喜歡。」
獵戶左手拎起狼皮，從腰間解下一個麻布卷，撐開是一個大麻袋。
他熟練地把狼屍塞進麻袋裡，還在狼屍下面塞了一些乾草：「回頭我把狼屍扔到山溝里去，免得血腥味招來更多畜生。」
桑桑和小五子在門外不敢進去。
他們第一次見到狼，蹲在老槐樹下偷偷看著。
獵戶拎著狼皮和狼屍從門裡走出來，後面跟著憂心忡忡的唐素娘。
「剛看你和那個小姑娘睡的屋子裡只有一張桌子，」獵戶扭過頭對唐素娘說，「家裡沒有床嗎？」
唐素娘嘆了口氣：「的確是想打一張床，只可惜鐵坡山被村裡的地主霸著，附近的鎮子又遠，打床的事只能暫時擱置了。」
獵戶想了想道：「我平時也做走貨郎，偶爾夜裡出來獵點東西一塊賣了。你要是需要木材，我去鎮上的時候，可以讓鎮上的店家給你送過來，不過這運輸費用可能要你自己擔了。」
唐素娘愣了一下，連忙點頭：「要是可以的話，那就真的太感謝您了！」
「不過，可能要你在鎮上買的貴一些，」獵戶也不藏著掖著，「畢竟我走貨，也要掙點錢。」
唐素娘認同地點點頭：「那若是我這有些物件想要賣到鎮上去，您能幫我賣嗎？」
獵戶笑道：「當然可以。你手裡有什麼稀罕物件，只管拿來我看看。能賣的我就幫你帶過去，賣完了回來給你結帳，價錢我給你往高了報，我抽一成當路費。」
送走獵戶，唐素娘端來一盆清水，她和桑桑一人一塊抹布，把地上的血全部清理乾淨。
小五子手腳凍傷幹不了活，唐素娘休息他也不肯，就在旁邊陪著桑桑母女說話。
三個人一邊忙一邊聊天，倒都沒有那麼害怕了。
忙到天蒙蒙亮，屋子裡的血氣基本上沒有了，三人才堪堪睡下。
巳時，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
唐素娘輕手輕腳從桌子上下來，一整個腰酸背疼。
她盼著這獵戶儘快把木頭送過來。
不過為了打床的錢，自己還是要多從知野那裡換些物資，再讓獵戶送去換點銀子。
倆孩子還睡著，唐素娘一個人背上背簍，帶上地圖去鐵坡山轉了一圈。
暴風雪不但給他們帶來了致命的野獸，甚至連雪菇和蜜露果都少了許多。
唐素娘順著地圖上標註的那些地方一個個走過去，踏遍了大半個山頭，才找了三四株雪菇，五六顆蜜露果，還都埋在厚雪底下，得扒開雪層才能尋著。
她望著被積雪覆蓋的滿滿的鐵坡山，嘆了口氣，往山下走去。
家裡倆小的還沒吃飯呢，唐素娘加快腳步往家趕。
中午隨便對付一頓，下午就在院子裡摘花蜜——這一樹的蜜，可是她眼下最大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