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就你叫十二少啊?
「傅警官,從種種跡象來看,你的左手都沒有恢復的可能了。」頭髮稀疏的大夫舉起片子看了又看,最後還是搖搖頭。
從城郊回來不久,兩人就來了醫院,只是沒想到醫生一張嘴就是這麼一句話。
「醫生,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明明前幾天她的手指還能動一點。」鍾然的身體往前傾,兩道劍眉幾乎快擰在一起,還哪有從容不迫的樣子,竟然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大夫沉默著摘下眼鏡,「以目前的技術來說,我們還無能為力。偶爾的抽動可能是神經的殘留反應。」
「大夫,您再想想辦法,求您了。」鍾然抓住大夫的袖子。
怎麼會沒有康復的可能呢?
鍾然甚至不敢側頭去看傅驚歡的表情,那雙瑩白的手安靜的伏在膝頭,指腹還留著訓練的薄繭。
傅驚歡是個左撇子,幾乎所有的活動都是習慣性的用左手完成。
那隻曾經百步穿楊、攪弄風雲的手,此刻安安靜靜垂著,指尖僵硬,連細微的蜷縮弧度都做不到。
「大夫……」鍾然還要說什麼,傅驚歡卻輕輕拍了拍鍾然的手制止住了他的話。
「我知道了大夫,辛苦了。」傅驚歡面色坦然,臉上還帶了點微微的笑意,仿佛說的根本就不是她自己一樣,「至少老天對我不錯,還有一隻手是好的,我能接受。」
大夫深深看了她一眼,「你這心態不錯,以後醫學技術再發達一些,說不定就有希望了。」
這位大夫在神經修復領域可以算的上是整個帝都的專家,他都這麼說,傅驚歡就徹底不抱什麼希望了。
謝過大夫的安慰後,傅驚歡和鍾然走出了醫院大門。
兩人並肩坐在醫院的台階上,這個季節的帝都正是暖和的時候,風吹著嫩綠的柳枝,在湖畔將影子勾畫的搖曳生姿。
「別哭喪著臉啊,我都沒什麼反應,你臉拉的這麼長幹什麼?」傅驚歡伸手扯了扯鍾然的臉。
「我就是堵得慌。」鍾然的嗓音低沉著。
「好啦,笑一笑,我現在右手不也用的挺溜嗎。」傅驚歡往上推了推鍾然的鼻子試圖讓他COS豬頭。
鍾然一把將人攬在懷裡。
他不傻,傅驚歡在醫生下完診斷之後,那雙眼裡的光就黯淡了。
還反過來安慰他,真是……讓人心疼。
傅驚歡被鍾然圈在懷裡,眉眼明媚得幾乎跟這春日暖陽融為一體,看著半點陰霾也無:「在醫院門口能不能別耷拉個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查出什麼不治之症了。」
她說的雲淡風輕,可說完之後垂下的眼睫掩住了情緒。
「我們再去別的醫院看看,帝都這麼多醫院,總有一個大夫會有辦法的。」鍾然緊緊摟住傅驚歡,傅驚歡的肩胛骨硌得他胸口鈍痛,可這也抵不過他心裡的難受。
鍾然忘不了從草原啟程時,傅驚歡發現指尖微微抽動時,眼裡驟然炸開的光亮。
那是沉寂許久的絕境裡,唯一冒出來的一點希望,她像個雀躍的小孩,反覆抬著左手試驗。
可到頭來,所有的希望都是空的。這種從天堂被一腳踹下地獄的感覺換誰都難以接受。
「沒必要再折騰了。」傅驚歡從他懷裡出來,「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別把時間浪費在不可能的事上。」
「不可能?」鍾然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又急又重,眼底是壓不住的紅,「什麼叫不可能?就因為醫生一句話,你就徹底認命了?你傅驚歡什麼時候就這麼認過命?」
傅驚歡被他拽得身子一晃,抬眼看向他:「不認又能怎麼樣?鍾然,你告訴我,我不認,我的手就能好嗎?」
「可以!說不定有機會!」鍾然聲音發顫,「全國的醫院、康復中心、專家,我全都找過來!」
「可鍾然,我不想被當成個案板上的魚一樣翻來覆去的檢查,最後只能得到一個重複的答案。鍾然,別再一個勁折磨我了行嗎?」
傅驚歡一句話,直接堵得鍾然啞口無言。
傅驚歡垂眸看著自己癱軟無力、毫無知覺的左手,五指鬆弛垂落,再也握不起槍。
「再跑十家醫院、一百家醫院,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與其浪費時間自欺欺人,我們不如早點接受。」傅驚歡此刻平靜的近乎殘忍。
鍾然僵在原地,所有急切的辯駁都被堵在喉嚨里。
傅驚歡看著他發白的臉色,緊繃的肩線緩緩鬆了松,語氣像結了霜。
「鍾然,別天真了。」
「希望這種東西,我們有過一次就夠了。」
風卷著柳枝在湖邊晃,兩人之間靜得只剩下水面細碎的浪聲。
鍾然垂在身側的手慢慢鬆開,方才攥著她手腕留下一圈淡淡的紅印。
「媳婦兒,我不是想逼你。」他喉結滾了一下,「至少往後很多年,回頭想這件事的時候,不會後悔當初沒再試試。」
傅驚歡轉身背對鍾然,無聲的抬頭把眼眶裡的酸澀壓了回去。
她是知道鍾然對自己有多在乎的,在乎的甚至已經快魔怔了。
如果有人現在告訴鍾然能用自己的手換她的,那鍾然一定眼睛都不眨的去廚房拎刀把自己手剁下來給她。
鍾然面對那些複雜案情的時候抽絲剝繭從容以對,可唯獨她的事情上軸的要命。
傅驚歡故意跟他吵本來就是想把他逼退,不想讓他把精力耗在一件沒有結果的事上。
一旦形成了執念,就容易被人鑽空子利用。
帝都這群人心眼子都跟蜂窩煤一樣,她不能讓鍾然因為自己失了分寸。
可現在看來,她那點狠話純屬白說。
這臭小狗就不是幾句話能逼退的人。
「算了,等這些事兒都塵埃落定,我們再討論這個話題。」傅驚歡長嘆了一口氣,「在此之前,這件事不許再提。」
鍾然從後輕輕摟住她的腰,下巴很自然抵在她肩窩,氣息落在她頸側。
「好,在此之前,我會是你的左手。」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黏人的勁兒,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尖。
「媳婦兒,你剛才發脾氣的時候,也好看。」
傅驚歡身子微僵,耳根悄悄熱了一點,抬手向後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力道卻不重。
「你喝假酒了?吵架還有好看不好看的。放開我,來來往往這麼多人呢。」
醫院門口的人不少,傅驚歡和鍾然的容貌氣質往這兒一站,很難不引起注意。
「現在年輕人真開放啊。」一個老大爺拄著拐杖走過,眉眼和善,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隨口調侃了一句。
鍾然的臉立刻紅了,趕忙放開傅驚歡,牽著人的手就往一邊走。
一路避開往來行人,直到拐進無人的僻靜小巷,隔絕了街邊的人聲喧鬧,鍾然才堪堪停下腳步。
「這會兒知道害羞了?」傅驚歡挑眉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專門逗他。
鍾然耳尖的紅意遲遲不散,別開臉輕咳一聲,刻意掩飾自己的窘迫,熟練地轉移話題:「餓不餓?前面一條街都是餐館,想吃點什麼?」
傅驚歡輕輕搖了搖頭,慢悠悠抽出被他牽著的手腕,隨手掏出了口袋裡的手機。
屏幕剛亮起,對話框裡,李路的消息跳了出來。
她垂眸掃了一眼屏幕,出聲打破了巷間的溫柔氛圍:「不用找飯館了,飯局已經來了。」
鍾然眉心蹙起,語氣帶著幾分警惕:「什麼飯局?誰約的?」
傅驚歡指尖點著屏幕,慢慢念出消息內容,語氣平淡無波:「李老的消息,專門讓李路聯繫我們兩個。說是教孫不善,讓我們受了委屈,算是專程賠禮道歉。」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不止吃飯,他還特意說了,飯局上請了一位我們認識的人作陪,讓我們準時過去。」
聽到是李老,鍾然的臉上只剩溫和的無奈。
老頭子風骨清正了一輩子,結果自己的孫子惹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心裡不定怎麼上火呢。
上次他們離開的時候,李老正擼胳膊挽袖子的準備收拾李路李錚。
如今主動傳消息喊他們過去,多半是前前後後的來龍去脈都捋清楚了,打算給北疆草原的牧民,還有被破壞的烈士墓園一個像樣的交代。
「難怪要擺這一桌。」鍾然低聲開口,「李老向來公私分得明,自家晚輩犯的錯,不會捂著。」
傅驚歡把手機揣回兜里,「就是不知道那個熟人是誰了。」
鍾然在腦子裡飛快「」過一遍和兩人都相熟、又沾得上北疆舊案的人,一時也沒猜出來是誰。
「去了就看見了,李老總不會坑咱們。」傅驚歡笑了笑,往巷子口走去。
鍾然跟上她的步子,很自然地落到她左手那一側,默默替她隔開路邊來往的行人。
「也好。正好當面聽聽北疆那邊最後的處置方案。」他聲音放輕,「李家兄弟闖出來的爛攤子,該怎麼彌補,李老心裡應該已經有數了。」
兩人趕到李老的住處時,院門虛掩著,院裡靜悄悄的。
剛推門進去,李路就蔫頭耷拉腦袋地迎了上來。
沒了之前張揚的二世祖紈絝氣息,垂著腦袋,肩膀垮得極低,臉上還掛著幾塊沒褪乾淨的青紫色淤青,看著格外狼狽。
不用問也知道,是李老親手教訓的結果。
李路半死不活的打招呼,「鍾哥,傅姐。」
鍾然掃了眼他臉上的傷,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語氣平淡:「你爺爺下手夠重。」
李路苦著臉揉了揉臉頰,一肚子委屈只能自己憋著:「我爺爺這回是真動怒了,揍完我和我哥,直接就把我哥送進去了,至於我……」
「留我在家反省,罰我把北疆所有涉事卷宗,一字不落全部抄一遍。整理不完,不准出門。」
傅驚歡聞言微微挑眉。
李老一輩子公私分明,從不徇私。
李錚年紀大,主謀居多,性質惡劣,直接依規處置,半點親情沒講。
李路年紀小,是跟著糊塗犯錯,所以罰而不辦,留著他將功補過。
「算你爺爺手下留情。」傅驚歡淡淡開口。
「我知道。」李路垂著頭,「傅姐還偷偷給我說了好話,要不我現在可能進去跟我哥作伴了。」
鍾然點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李路抬起頭,勉強打起一點精神,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別站在外面吹風了,咱們進屋吧。我爺爺還特意請了一個你們的老相識。」
傅驚歡眼底掠過一絲疑惑,隨口問道:「到底是誰?搞的神神秘秘的。」
「我也不好多說,你們進去見了就知道了。」李路賣了個關子,率先抬步往客廳走。
兩人緊隨其後,抬腳跨進敞開的客廳大門。
屋內暖意融融,茶香清淺。李老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衣衫,神情溫和肅穆,周身氣度沉穩端方。
而他身側的客座上,正安安靜靜坐著一個年輕女孩。
身形纖細,眉眼清秀溫婉,一頭黑髮乖乖束在腦後,安靜垂著眼看著桌上的茶杯,氣質乾淨。
不是石珊,還能是誰。
傅驚歡腳步微頓,眼底染上幾分意外。
聽見門口的動靜,石珊立刻抬眸望來,眼底亮起一抹光亮,唇角揚起溫柔的笑意,主動起身朝傅驚歡走了過來。
「姐姐,有沒有想我。」
傅驚歡不動聲色的打了個招呼,隨即將視線落在李老身上。
「首長,您跟石珊認識?」
李老看著親昵相處的兩人,神色溫和,坦然點頭。
「認識,很早就認識了。」
「石丫頭幫了我們系統不少的忙,很多大案要案都動用過石丫頭手下的人脈。」
鍾然此時聽的更迷糊了。
石珊難道不就是一個被婆家欺負,好不容易碰見傅驚歡才翻身做主人的小白花?
她上哪兒有人脈?
傅驚歡在石珊過來的一瞬間,突然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只這一瞬間,傅驚歡睜大了眼睛。
臥槽,該不會……
石珊依舊是那副柔弱單純的模樣,可說出來的話卻足夠讓人驚掉下巴。
「再次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十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