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子一向護短
錦瑟不假思索的搖頭,矢口否認,
「奴婢自幼父母雙亡,並不是竇家丟失的女兒。」
「孤信你。」
蕭徹指尖隨手一揚,他根本無心了解其中內情,更沒有心情去主持什麼公道,
傷了他的人,自是要付出代價。
「是。」
春壽當即明白,這就要喊來侍衛將竇頌年抬下去砍手的時候,聽到動靜趕來的福昌郡主突然出聲:
「且慢!」
這場桃林宴就是福昌郡主主辦,只是借東宮的地方一用,她雖已中年,但雍容和善。
福昌郡主看向蕭徹,語氣輕柔勸道:
「殿下,今日本郡主設宴款待賓客,眾多世家女眷皆在,斷手見了紅,實在是晦氣,再者太后近來身體抱恙,也不宜見血光啊。」
福昌郡主一向心慈,區區一點小齟齬卻要斷人右手,
她終究是於心不忍。
蕭徹那冷怠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多賓客,有些人臉色都嚇白了,他不在乎,可到底還是給了福昌郡主兩分面子,
「也罷,姑母既然說了,那就免了斷手,弄醒他,就在此處跪到宴會結束,其父竇氏教子無方,罰俸一年。」
見蕭徹聽勸,福昌郡主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好在太子還能聽她幾句勸。
錦瑟暗嘆可惜,心道這懲罰真是便宜竇頌年了,不過倒也不錯。
竇頌年這般年紀的少年將面子視作天大,而且桃林宴貴女雲集,不少姑娘們都是來相看的,他卻當眾被罰下跪,如此折辱對他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且這麼一來,誰都知道竇頌年得罪了太子受罰,哪個還敢將女兒嫁給他?
竇父又最要臉面,因為教子無方的罪名被罰俸一年,這屈辱與直接掌摑到他臉上無異。
這一招,夠竇家上下好好喝一壺的!
量他們也沒臉再來招惹她了。
臨走時,蕭徹的目光掃過錦瑟尚有水漬的臉上,淡淡丟出一句:
「回去梳洗,再來孤的跟前伺候。」
錦瑟驚訝抬頭,連忙應下,
「是,殿下。」
福昌郡主聞言微頓,目光意外地多看了錦瑟一眼,隨即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與蕭徹一道離開。
春壽留了下來,對錦瑟和顏悅色,
「錦瑟姑娘,快去梳洗。」
這時候,竇明雪方回過神來,她嚇得癱軟跪坐在地,後背幾乎被冷汗浸透!
她緩緩轉頭,用極不可思議又滿是忌憚的眼神看向錦瑟,下巴輕微發著抖,
「為什麼?你為什麼否認自己是竇家女兒的事實?為什麼羞辱我?為什麼要害頌年!」
竇明雪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
竇家好歹是五品,她一個低賤婢女出身為什麼就是不願意認祖歸宗?
竇家找回她,她該感恩戴德才對啊,該痛哭流涕地訴說多年苦楚才對啊!
可是為什麼,這一切的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樣?
錦瑟的神情很淡,
「姑娘又為何一口咬定我就是竇家女兒呢?」
「竇二姑娘幼年走失,就在這盛京城之內,如果早有心要尋回骨肉,又豈會等到現在?」
錦瑟的目光譏嘲,
「怎麼偏又找上了咱太子府,竇家居心何在啊?莫不是想攀附吧?」
錦瑟反問回去,竇明雪的臉色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一樣精彩紛呈,
她在胡說什麼?!
這句話在錦瑟心裡憋了兩世了,盛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有心找回她,早就找了。
無非是婚事臨頭,不得不著急找她替嫁。
一旁,春壽的眸光閃了一下,並沒說什麼。
竇明雪氣得指尖發抖,破防道:
「你這是惡意揣度!父母生你一場,你當真如此無情?你這是不孝!」
錦瑟冷嗤,懟道:
「父母生你一場,你卻連家族婚約都嫌棄,竇家姑娘可真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說罷,錦瑟扭頭就走,懶得與她再糾纏。
「你!」
竇明雪氣得快發瘋!
「大膽,還敢在宴上大聲喧譁,再擾了殿下和郡主娘娘的雅興,你有幾個腦袋夠砍?」春壽冷聲威脅。
太子府的人,自是一派的護短作風。
竇明雪渾身一僵,憋得再不敢說話,只是死死瞪著錦瑟,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春壽抬手,小太監已經提桶而來,一邊一個架起昏倒的竇頌年,另一個小太監抬起水桶,從頭澆下。
「啊!」
隨著一聲短促的尖叫,竇頌年驚恐得睜開了眼睛,他先是呆愣一瞬,然後反應過來身處情形,慌張求饒,
「殿下饒命!我並非有意的,是她,都是她……」
可是這裡哪還有太子殿下的影子?
「竇小郎君殿前失儀,罰長跪於此,直到宴會結束,另竇侍郎教子無方,罰俸一年,小郎君,多虧了郡主娘娘給你求情,才不至於斷手,您啊,就在這好生跪著吧。」
春壽的聲音掐細,卻讓竇頌年如置身於數九寒冬般通體發寒!
不斷手了,改罰跪了?
長跪……在此?
竇頌年僵著脖子不敢看四周,眼中滿是羞憤之極的紅血絲。
他怎麼也無法忽視周圍那一道道異樣視線,其中有他在書院的同窗,還有李姑娘的閨中密友們……
竇頌年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他側目看向錦瑟,雙目赤紅無比,視線里像是夾了利刃一般,其中恨意仿佛要將人活活洞穿。
但是春壽在這,他不敢貿然妄言,只是死盯著錦瑟,仿佛能泄憤一般。
錦瑟挑眉,
「小郎君的眼神好可怕,難道你不服殿下的罰?」
竇頌年倉促低下頭,死死握住的拳輕顫著。
一邊的竇明雪淚眼潮濕,「頌年……」
她又能怎麼辦?
來這一趟,非但沒能讓錦瑟認親,還害得家弟丟盡了臉,父親還被罰俸一年,回去父親必定勃然大怒。
她回去該怎麼交待啊?
還有王家那邊,又該如何解釋?
宴會人多口雜,一定會有好事者將此事傳入王家耳中,如果讓王家知道她嫌棄這門婚事,父親的麻煩就大了。
都是這個罪魁禍首!
錦瑟已經走遠。
竇明雪的唇線緊繃,長睫之下的眸光怨毒無比,她絕咽不下這口氣!
竇家蒙受奇恥大辱,錦瑟,你也得脫一層皮……!
殊不知,不遠處的桃樹之後,一道淺青色身影轉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