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報復啊,怎樣?
其實,錦瑟說了一半,也藏了一半。
聽著確實是這個做法,但是其中操作起來細節頗多,比如干荷葉在水裡滾一下就得快速撈出,只借一縷夏荷香,煮久了會澀口;
干山楂片要先焯水再煮,不然茶水會泛酸,同時也得快速撈出,夏荷和秋果都只是借一縷風味,不可占了茶香的風頭,不然茶就不是茶了……
素芸聽到了四時茶的做法,卻暗暗不屑,什麼勞什子的四時茶?
就是運氣好碰上了,不就是在茶湯里多加兩味荷葉和山楂嗎?
換做她一樣做得出來!
錦瑟多看了素芸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弧度……
青黛思量片刻,道:
「好,那等後日,後日錦瑟妹妹帶著我親自煮一回吧,我也好細瞧一瞧,今日太晚,明日也不行,我有事告了假。」
錦瑟眉間輕動,青黛倒是謹慎,
「好啊。」
她還是暫且先應下了。
得了四時茶的茶方看,青黛的態度和善許多,也有閒心思與錦瑟閒聊一番了,
「今天我都聽說了,竇家人口口聲聲說,妹妹你是他們丟掉的二女兒?真是可惜,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做貴女閨秀的福氣啊。」
錦瑟的眸光一閃,只道:
「是啊,多好的福氣。」
青黛的笑容帶些高高在上的傲,極其不易察覺,
「既然竇家篤定,妹妹……何不直接應下?你呀,可真是個老實人。」
錦瑟也只是笑了笑,
「青黛姐姐此言差矣,不是我,我為什麼要認?如果真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怎麼會輪得到我?我可不敢接,我怕被這餡餅砸死。」
青黛的臉色微變,嘴角笑意牽強了些,
素芸輕哼了聲,
「膽小如鼠!即使命運饋贈,潑天的富貴砸到頭上,這樣的人也是接不住的,青黛姐姐,你何必跟她多說廢話?」
錦瑟甚至被逗笑了,
「你膽子大,在別人的粥里放碎瓷片子,就不怕哪天夜裡醒來,那些碎瓷片子都在你身下?」
素芸一下子變了臉色,「你……你胡說什麼?什麼碎瓷片子?」
錦瑟懶得搭理她。
她的心中,掛念著正事。
今天太子殿下當眾護他,說不準會要四時茶,
即使今天不要,明天也會要。
成與不成,就看這兩日了。
錦瑟暗暗攥緊了手心,心情緊張起來,希望她沒有判斷錯誤……
……
夜色寂寥。
清暉殿內伸手不見五指,蕭徹的意識昏昏沉沉,他又墜入了那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我長姐竇明雪說得對,你這禽獸根本不配做太子!」
女人持刀抵在他頸間,一雙明亮美眸中滿是決絕之色。
他反手禁錮住她,可她張口便咬,他躲開了,唇瓣擦過他的唇角,她依舊不甘示弱,
「怎樣?有種你誅我九族啊,否則我竇家人死都不會放過你!我呸!死去吧你!」
可在唇瓣相擦的那一瞬,他卻愣住了。
他體內暗暗灼燒多年的蠱火為何有熄滅的跡象?恍若一汪清泉淌過,清潤涼意浸潤四肢百骸。
沉寂多年的身體,竟破天荒的泛起一陣陌生的酥麻。
他甚至以為是錯覺,為了搞清楚其中緣由並沒殺她,卻沒想到她在刑獄觸柱自盡。
他動了氣,殺了獄卒也難消怒火。
眼前大霧襲來,蕭徹猛地驚醒,目光恍惚掃過層層刺金錦繡床帳,又是夢,這次的夢竟然更加真實。
他的指尖下意識摸向唇邊,像是上面還有殘留的柔軟溫熱的觸感。
蕭徹深深皺眉,心口因為蠱毒燒起的躁火愈盛,他為何怪夢連連?錦瑟那婢子到底藏有什麼秘密?
「殿下,是又難受了嗎?」
春壽聽到動靜趕來,熟練地倒出一顆黑色藥丸,又端水奉到蕭徹的面前,心疼地說:
「這斷子絕孫蠱焚心蝕骨,一到夜裡就發作,瞧您這一身冷汗,奴才看著心裡實在難受,要不奴才叫人備些涼湯來,壓一壓體內躁火?」
蕭徹中的是斷子絕孫蠱,又名斷嗣絕情蠱,鎖死情慾的同時,蠱火夜夜灼燒五臟,心火難平,動輒暴戾易怒。
蕭徹沉默取過玉碟中的烏黑藥丸,直接仰頭吞下,並沒用水吞服。
常年受蠱火焚心,他的眼底覆著一層倦怠戾氣,直到藥效發作,胸中躁氣漸消,
「叫她做一盞四時茶來。」
……
錦瑟在裝睡。
「殿下點明要了四時茶,錦瑟在哪?」
西跨院內,傳旨的小太監嚷嚷著,但錦瑟就是裝聽不見,借著翻身一腳蹬向素芸。
素芸睜著惺忪的睡眼,剛要罵人,聽到外頭小太監喊的話,噌地坐了起來。
「來了來了!」
素芸三下五除二的穿上衣裳,見錦瑟睡得沉,她連鞋都沒穿好,就急匆匆出去,壓著聲說:
「我會做四時茶!」
素芸躍躍欲試,抑制不住的激動。
聽到他們離開的動靜,錦瑟睜開了眼睛,她猜對了,殿下對她有印象,果真再次要了四時茶。
看來,四時茶頗得殿下歡心……
怪不得殿前伺候的一等婢女青黛也對四時茶的茶方動心。
如果只有她一人做得出來四時茶,那她被調去殿前伺候的機會就很大。
素芸,那就只能對不起了……
是你自己要搶功勞,就別怪我借你來突出我的不可替代。
果不其然,僅僅兩炷香後,素芸就被拖了回來,腰上受了杖刑。
「唔唔……唔唔……」
她的嘴被堵上了,還喊疼也不能喊。
看到錦瑟的那一刻,素芸的眼裡瞬間翻湧出濃烈的怨毒,如果眼神能化作刀子,錦瑟的身上早已千瘡百孔。
錦瑟無視她,裝作被吵醒的樣子,徑直向近侍太監春壽行禮,一臉茫然,
「春壽公公,這是怎麼了?」
春壽瞧見錦瑟眼睛都亮了,拽著她就外走,
「路上說!殿下急著要四時茶,錦瑟姑娘快跟我去吧!」
「哎……」
錦瑟被拉著走了好遠,一路小跑才跟上,春壽是火急火燎的,
「殿下一嘗茶不對,差點削了我這腦袋!都是那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狗東西,什麼粗陋手藝也敢在殿前擺弄……
錦瑟姑娘,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氣神來,守好自個兒的本分!要是惹怒了殿下,那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誰,也救不了你!」
錦瑟抬眼對上春壽那黑漆漆的目光,不由心口一緊,連聲道:
「是,奴婢謹遵公公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