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蠢蠢欲動的竇家人
殘冬歲暮，年關已至。
東宮暖閣內燃著銀骨炭，暖氣溫溫柔柔裹住整間屋子，窗欞貼著新剪的紅箋窗花，映得一室融融。
錦瑟靠著鋪了狐絨軟墊的矮榻，青黛坐在一邊，一道看著桌案前剛剛被進獻來的【貂爪仁裘】。
青黛的指尖輕輕撫過裘衣內襯，觸感柔滑，她眼中滿是驚嘆，
「奴婢見過狐裘貂衣，但是還從未見過這樣的裘衣，里襯皮毛竟然全是貂掌之絨，聽春壽說，要數萬隻貂才拼成一件，當真不惜工本，華貴無雙！」
錦瑟的目光落到這【貂爪仁裘】上，也是頭一次見，
這裘衣的外料是暗紅色貢緞，與尋常的裘衣無異，但是內襯取的貂爪掌心那一小片細軟絨皮，一塊一塊，拼湊出這樣一件成衣，
而且，所用的還是稀有的紫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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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紫貂也就四隻爪，爪子小小的一隻，湊成這麼一張貂裘，數萬紫貂的爪，這般奢靡……」
錦瑟喃喃，尋常一件貂裘也得幾百兩，而這件只取貂爪掌心絨的貂裘，恐怕是無價之寶……
是蕭徹命人給她送來的，說是新年之禮。
一旁，內侍德福笑得恭順，說：
「娘娘，尋常整幅貂裘，看著油亮好看，可若是貼身穿，針毛便有些扎人，而且皮板也厚，
但是這件貂爪仁裘就不一樣了，只取貂掌掌心那一小塊絨皮，絨毛又軟又密，沒有一根硬針毛，貼身穿如雲絮一樣舒服，且更禦寒呢。
這是外邦進貢的稀罕料子，天下只此一件，殿下特意從內庫挑出來，命尚衣局精工裁製，專為娘娘做的新衣！
殿下知曉娘娘冬日畏寒，特意囑咐了尚衣局，在新年之前趕製出來，盼娘娘寒冬穿著，抵禦風雪！」
聞言，錦瑟的睫羽輕輕顫動兩下，心中暖熱熱的，這麼一件華貴的裘衣不是一日兩日就能製成的，他早就開始準備了，
雖說心裡覺得這件裘衣的代價過重，可是面上也不能駁了蕭徹的好意，於是，她道：
「放下吧，這衣裳做得極好，很合本宮的心意。」
她轉頭吩咐青黛，
「尚衣局一眾匠人費了這般心力，當賞。取二十兩銀子賞給尚衣局總管，再取十匹素色綢緞，分給底下繡娘與皮匠。」
青黛躬身應諾：「是，娘娘。」
錦瑟的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飄灑的白雪去，輕聲道：
「先將這裘衣收起來吧，先帝國喪未遠，這紅色衣裳以後有的是時候穿。」
由於剛剛國喪，所以即使新年，東宮內外也不能掛紅燈彩幡，更沒有對聯之類，一片素色，十分淡雅，
錦瑟覺得太素了，她要去找蕭徹，一道去折幾隻梅花來，插瓶裝飾。
……
青槐巷，竇府。
自錦瑟來過，來年開春竇頌年要去國子監讀書的事情傳出，竇家的族老們原本熄滅的火苗又重新燃起，將興旺家族的期許都放到了竇頌年的身上。
這竇家誰人不知，竇頌年當初為了替錦瑟抱不平，連他親爹的短都掀了？
雖然說竇天闊死有餘辜，但是百善孝為先，背後也少不得有人對竇頌年指指點點，說他是不孝子。
但來自東宮良娣娘娘的賞賜一下來，那些聲音全都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懊悔，悔恨自己當時怎麼就沒有替良娣娘娘說上幾句話？
說不準娘娘感念，也能賜下賞賜？
這整個竇氏一族，只有竇頌年得了好處，能去國子監讀書，眼紅的人很多。
最坐不住的，當屬於宋姨娘了。
這不，宋姨娘帶著孩子，來了竇趙氏的院子。
要說，她有四個孩子，兩兒兩女，竇明倩，竇明蘭，竇頌安，竇頌南。
可是，宋姨娘就只帶了竇明倩和竇頌安來，並沒帶竇明蘭和竇頌南，
「主母夫人，奴婢伺候您吃藥吧……」
宋姨娘的臉上堆著刻意討好的笑意，一邊給竇趙氏餵著湯藥，語氣滿是羨慕地說：
「頌年少爺真有福氣，雖然東宮娘娘認錯了親事，但是也給咱竇家落下賞賜，奴婢聽聞國子監那地方，向來就只有名門望族、勛貴家的子弟才能去入學呢，咱家的頌年少爺有福氣啊，能得東宮娘娘照拂……」
一旁，竇明倩的眼珠輕轉，蠢蠢欲動。
至於竇頌安，年紀還小，來了這主母院子，是不敢說話的。
竇趙氏輕咳了兩聲，面色蒼白，想起那日阿昭的話，以及頌年的囑咐，她的眸色黯然一瞬，只道：
「娘娘心善，雖然認錯了，但顧及一場母女情分，這才給了賞賜，也對頌年多有照拂。」
聞言，宋姨娘更是心裡迫切，
「夫人說的是，老爺犯下大錯，辜負了夫人，被族老踢出族譜實在活該，可是咱們這些院裡的女人從此也就沒了依仗。
夫人您有福氣，有頌年少爺做依仗，頌年少爺也是我們竇家的依仗，奴婢……奴婢愧對夫人，有件事始終不敢告知夫人……」
她說著說著聲音哽咽，突然跪下了，竇明倩拉著竇頌安也跟著跪下。
竇趙氏一臉疑惑，
「你這是何意？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宋姨娘用帕子擦著淚，這才說出實情來，
「其實，奴婢膝下這四個孩子，只有倩姐兒和安哥兒兩個是奴婢的，竇明蘭和竇頌南那倆孩子，都是外頭那個不要臉的外室所生！
當年老爺強行將這兩個孩子記在奴婢名下，竇明蘭的時候，讓奴婢假裝懷孕，
竇頌南的時候，老爺買通大夫說是雙生胎，當成和安哥兒一併出生！
夫人，從前老爺威勢壓人，奴婢身份卑賤，膽子小，不敢不應！那兩個野種不是奴婢的孩子啊！」
聞言，竇趙氏震驚不已，
「什麼？你是說蘭姐兒和南哥兒都是孟氏的孩子？」
宋姨娘點頭，
「是啊夫人！」
她重重磕頭，「求夫人饒恕！從前老爺的性子您也知道，奴婢不敢不從啊！」
宋姨娘哭著，
「如今老爺已然亡故，老夫人也被逐出族譜，奴婢無依無靠，往後只能仰仗夫人，仰仗頌年少爺過活。」
竇天闊出事，老夫人也沒了，她再也不想遮掩這秘密了！
她終於能甩掉擔子，以後就只顧自己的一雙兒女，討好了夫人，討好了頌年少爺，讓她的倩姐兒和安哥兒有個好前程，才是正經的道理！
至於那兩個孩子，愛咋咋地吧，與她無關！
她反正是撂挑子不想管了！
而且，家裡沒了老爺的俸祿拮据的很，那些鋪面莊子也都在夫人的手裡攥著，而東宮娘娘剛賞賜了一筆財物下來，這筆賞賜也在夫人手裡。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不向夫人賣好，兩個孩子又怎麼會有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