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姜大小姐，車駕就在外頭候著呢
姜懷遠手裡的香差點掉在地上，臉色大變：「宮裡來人？選秀的期限不是下月初十嗎，怎麼提前了這麼多天，還派了公公過來？！」
不等他迎出去，祠堂院門口傳來了一陣整齊的甲冑碰撞聲。
兩排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大步走入庭院，將整個祠堂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手持拂塵的白面太監從遠處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捧著明黃敕造文書的小太監。
「朔州太守姜懷遠何在？」
大太監捏著尖細的嗓子喊了一聲，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眼神頗為高傲。
姜懷遠嚇得魂不附體，趕緊帶著柳氏、姜卓和幾個族老跪了一地，連連磕頭：
「下官姜懷遠，恭迎公公大駕！不知公公提前駕臨朔州，下官有失遠迎，還望公公恕罪！」
大太監甩了甩手裡的拂塵，皮笑肉不笑地道：
「姜大人不必多禮。咱家奉東宮太子殿下與皇后娘娘的口諭，特來北境各州府親自點驗核查此次參選的秀女，順道直接由皇家車駕護送入京，免得地方上路途遙遠耽擱了吉時。姜大人，你們太守府報上去的嫡長女姜氏，如今可在府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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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懷遠跪在地上，額頭冒汗，連忙抬手指向站在台階旁邊的姜嬈：
「回公公的話，在！就在這兒！這便是下官的嫡長女姜嬈，下官正準備過兩日就送她動身進京呢！」
大太監順著他指的方向，轉過頭看向姜嬈，上下打量了兩眼，點了點頭。
姜嬈往旁邊退了一步，雙手一攤，一臉無辜地搖了搖頭：
「公公明鑑，您可千萬別聽姜大人胡說八道。民女雖然姓姜，可並不是什麼太守府的嫡長女，這進京選秀的大事，民女可高攀不上。」
這話一出，滿院子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姜懷遠嚇得差點背過氣去，扭頭衝著姜嬈低吼：「嬈兒！在公公面前你胡說什麼呢？！」
大太監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眯起眼睛看向姜懷遠，語氣冷了幾度：
「姜大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咱家手裡拿的可是吏部核對過的名冊，你家嫡女親口說自己不是，難不成姜大人是在拿咱家尋開心，還是打算抗旨欺君吶？」
旁邊的錦衣衛齊刷刷把手按在了繡春刀的刀柄上，嘩啦一聲輕響，嚇得跪在地上的幾個族老兩股戰戰。
姜嬈指了指祠堂供桌上擺著的兩本新舊不一的冊子，脆生生地開口：
「公公要是不信，大可以讓人去供桌上看看。那本落了灰的舊冊子，才是姜家真正的族譜。您翻開瞧瞧，姜大人名下的嫡長女寫的到底是誰，看看上頭有沒有我姜嬈半個字。」
大太監眼睛一眯，衝著身後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去，拿過來給咱家瞧瞧！」
小太監快步走上台階，越過臉色慘白的五叔公，把供桌上正兒八經的舊族譜拿了下來，呈到大太監面前。
大太監翻開一看，瞧見上頭姜影兩個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啪的一聲把族譜摔在姜懷遠面前的地上：
「好啊姜大人！宗人府備案的是姜嬈，你這族譜上寫的卻是姜影！你這是跟咱家玩移花接木的把戲呢？來人——」
「公公息怒！公公饒命啊！」
姜懷遠嚇得肝膽俱裂，砰砰砰地在青磚地上磕頭，把剛才編出來糊弄姜嬈的那套說辭又哭著喊了一遍：
「下官絕不敢欺君啊！實在是小女幼時走失，後來請道長批命說她八字犯沖，需要先隱去族譜上的名字擋災！下官今天請了族老們開祠堂，擺上香案，正是為了在進京前把小女的名字重新添回族譜上去啊！不信您問問幾位族老！」
五叔公等人哪敢擔欺君的罪名，抖如篩糠地跟著磕頭附和：「是是是，公公明鑑，老朽幾人今日過來，正是為了見證大小姐歸譜的！」
大太監看了看院子裡擺著的香案、筆墨，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老頭子，臉色這才緩和了半分。
他冷哼了一聲，一甩拂塵：
「咱家不管你們家裡頭有什麼窮講究，既然今天正好撞上了，那就當著咱家的面，現在就把這真族譜給改過來！咱家親眼看著寫完了，蓋上你們姜氏宗族的印信，這差事才算完！都別磨蹭了，趕緊的，誤了回京的時辰，你們擔待得起嗎？」
姜懷遠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撿起那本真族譜，推著五叔公就往香案前走：
「快！五叔公，快動筆把嬈兒的名字寫上去！」
五叔公手抖得不行，抓起毛筆蘸了濃墨，在「姜影」兩個字旁邊空白的地方，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姜嬈」兩個字。
姜懷遠鬆了一口氣，捧起族譜去給大太監過目。
姜嬈站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又開了口：
「等等，公公，您瞧這族譜嫡女一欄上並排寫著兩個名字，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守府有兩個嫡女呢。那個姜影不過是家裡抱來的養女，既然我這個真嫡女歸了位，她的名字是不是得劃掉，免得日後混淆皇室視聽？」
大太監正等著交差走人，聞言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催促道：
「這還用問？庶出養女豈能占著嫡長女的名頭！趕緊拿硃筆給咱家劃了！」
「不要——！不能劃啊！」
跪在地上的柳氏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了，哭喊著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去搶五叔公手裡的族譜，「老爺，不能劃掉影兒的名字啊！」
姜懷遠眼疾手快，反手死死按住柳氏的肩膀，把她摁跪回地上，壓低嗓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給我閉嘴！想害斷子絕孫不成？！」
宮裡的大太監和錦衣衛就在跟前虎視眈眈地盯著，這時候誰敢阻攔，那就是當場抗旨！
五叔公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大太監，哪還敢猶豫，換了一支蘸滿硃砂的毛筆，手起筆落，在真族譜「姜影」那兩個字上頭，重重地畫了一個大紅叉，又在底下批註了「養女除名」四個字，最後蓋上了姜氏族長的私印。
縮在人群後頭的姜影，死死盯著族譜上刺目的紅叉，臉色蒼白如紙，指甲深深嵌進了肉里。
她雖然一心撲在燕王身上，可太守府小姐的身份是她十幾年來的體面。
姜懷遠和柳氏對她的嬌縱疼愛做不得假，她對這個家也是真有幾分感情的。
可如今當著全族長輩和宮裡大太監的面，她的名字被一筆勾銷，徹底成了一個沒名沒分的外人。
姜影眼眶通紅，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看著姜嬈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毒。
柳氏更是摟著姜影哭成了一個淚人，看向姜嬈的目光恨不得生啖其肉。
姜嬈站在台階上，看著底下抱成一團、淒悽慘慘的一家子，摸了摸鼻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那個拆散別人骨肉的十惡不赦大惡人呢。
不過她也懶得跟這一窩子準備造反的亂臣賊子多費口舌。
族譜改完了，老太爺的遺產和這幾天搜刮來的金銀珠寶也全都揣進了兜里，這太守府已經沒有半點利用價值了。
大太監檢查完族譜上的印信，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拂塵往胳膊上一搭，對著姜嬈露出一個客氣的笑臉：
「行了，既然驗明正身，姜大小姐，車駕就在外頭候著呢，這就隨咱家動身進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