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現世報!做人嘴下要留德!
過節了家裡來了客人,這章寫的有點急躁,不著急的寶子們明天中午再看,明天早上我會重新修改一下,抱歉抱歉!
農村的茅房潮悶,濃郁的臭氣熏得人迷糊。
苟蛋蹲在青石板蹲坑上,手裡捏著那張紙條。
紙很薄,邊緣磨得發軟,字跡是細細小小的姑娘筆跡,一筆一畫落得很輕,像是寫的時候心裡極度慌亂,不敢讓人看見似的。
紙條上短短一句話,卻像是一個炮仗,在他腦子裡爆炸。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ʂƭơ55.ƈơɱ
——謝謝你縫補好玉梅姐的屍身。,她的死,和許三多有關。
苟蛋盯著這行字,整個人都僵住了,心口猛地一突突,險些直接驚得站起來。
他第一反應,就是荒唐,離譜,純屬胡說八道。
許三多,黑瞎子溝幹了十幾年的老書記。
村里老老少少,有誰沒受過他的恩惠?
他為人耿直,做事公正,一輩子為公,從不占便村里一分一毫便宜。
別的村書記早早蓋起磚瓦房、置辦新家具,日子過得美滋滋。
可許三多,住的還是幾十年風吹雨打的破土坯房,院牆塌了大半,屋子裡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一年到頭起早貪黑,忙前忙後,為村里操心費力。
這樣一個老人,怎麼可能和蘇玉梅的死扯上關係?
苟蛋心裡第一時間就把這件事全盤否定。
胡扯,純屬扯蛋。
苟蛋倒是對那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女知青產生了懷疑。
她怎麼就篤定那個大辮子女屍就是蘇玉梅的?
自己倒是閃過這個念頭,可那也只是猜測,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
再說了,那具女屍被三叔背回來,到自己縫補完整,除了許多三知道外,就沒人知道了。
那她是怎麼知道的?
這一點就值得人去懷疑。
如果能當面問問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女知青那就好了。
可惜,人家已經返城。
苟蛋眉頭皺著,指尖無意識用力,把紙條捏得皺巴巴一團。
這事越想,越詭異。
也想不通。
一個都要返城的女知青為什麼要污衊許三多呢?
苟蛋蹲在茅房裡,望著腳下黑乎乎的糞坑,心裡五味雜陳。
太多疑問堵在心口,翻來覆去,沒有半點頭緒。
「苟蛋!你在裡面紮根了?半天不出來,吃壞肚子拉稀呢?」
外面,劉大寶大大咧咧的喊聲突然傳進來,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苟蛋猛地回神,收回所有心思。
「好了,這就出來了。」
他回了一句,隨即站起身。
這紙條太要命了。
牽扯到了書記許三多。
一旦泄露出去,這事的影響可小不了。
許三多,在村里威望極高,誰敢亂傳他的閒話,就是跟全村人作對。
苟蛋不敢留半點隱患。
他雙手一搓,把紙條揉碎,撕成無數細小紙屑,隨手扔進茅坑裡。
看著紙屑全部落下去,被渾濁髒水吞沒,他這才放心。
這件事就爛到自己肚子裡吧。
處理妥當,苟蛋拍了拍褲子,抬手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外面空氣新鮮,清爽的吹得人精神一振。
劉大寶站在茅房門口,抱著胳膊打趣他:「你可算出來了,再不出來,我都準備找個大馬勺把你從茅坑裡撈出來了。」
「滾蛋。」
苟蛋白他一眼,臉上看不出半點心事。
兩人剛準備抬腳走人,身後忽然傳來沉穩蒼老的聲音。
「蛋兒,你站住。」
苟蛋、劉大寶同時回頭。
許三多背著手,慢悠悠從走了過來,腳步不疾不徐,臉上是常年當幹部的穩重和氣。
他走到苟蛋跟前,目光溫和,沒有半點架子;
「等會兒你抽空去一趟大隊部,找馮會計結一下帳。
你三叔這大半年幫村里收拾的無主屍體的工錢,都算好了,你過去領了。」
「別忘了。」
說完,他也不等苟蛋回話,依舊背著手,慢悠悠溜達走遠了。
背影直挺,一身舊衣服洗得發白,走路四平八穩。
苟蛋盯著許三多的背影出神。
就這麼一個一輩子清清白白、兩袖清風的老人,怎麼可能藏著齷齪事?
那個女知青,一定是聽錯了、看錯了、誤會了。
世上哪有那麼多藏污納垢的陰暗。
許三多,絕對不可能和蘇玉梅的死有關係。
一定是假的。
「看啥呢?人都走遠了。」劉大寶伸手捅了捅他胳膊,「趕緊的,去大隊部領錢!可別再變卦了!」
苟蛋點點頭;
「走。」
兩人腳步輕快,直奔村大隊部。
大隊部院子寬敞,牆根下種著幾棵老楊樹,風吹樹葉嘩嘩響。
剛踏進院門,迎面正好撞見從屋裡走出來的王大發。
王大發之前丟了生產組長的位置,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看苟蛋更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他看見苟蛋,立馬停下腳步,皮笑肉不笑,陰陽怪氣;
「喲,這不是苟蛋嗎?大隊部是你隨便來的地方?啥阿貓阿狗都敢往裡面鑽了?」
苟蛋壓根懶得搭理他。
從小到大,他見多了這種看人下菜碟的貨色,沒必要浪費口舌。
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劉大寶可忍不了,當即斜睨王大發一眼,冷哼出聲:
「你早不是生產組長了,大隊部輪得到你管?你天天往這跑,才是多餘!」
說完,跟著苟蛋一步跨過,根本不給他留面子。
王大發當場噎在原地,臉青一陣白一陣,氣得鼻子都歪了。
指著兩人背影,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話,最後狠狠一甩袖子,憋屈走了。
進了大隊部屋內。
馮會計戴著老花鏡,坐在辦公桌前撥算盤,噼里啪啦的響聲規整利落。
見苟蛋進來,他停下手裡活,拿起提前整理好的一沓錢,輕輕遞過來。
「你三叔的工錢,連帶著你跟著搭手的零碎活,全部算清,一共四十五塊六毛。你點點數,沒錯就簽字。」
四十五塊六。
在八五年的農村,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普通壯勞力累死累活干一個月,也就十來塊工錢。
苟蛋伸手接過錢,一毛一分認真點清,心裡著實歡喜。
這是他和三叔憑手藝、憑膽子、憑命掙來的乾淨錢。
確認無誤,落筆簽字。
手續辦完,兩人開開心心走出大隊部。
陽光灑在身上,暖烘烘的。
苟蛋長這麼大,手裡從沒一次性拿過這麼多錢,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大寶,走!供銷社,我請你喝汽水!」
「真的?!」
劉大寶眼睛瞬間亮得發光,激動得一蹦三尺高。
「我長這麼大,只聽別人說過汽水甜滋滋、冒泡泡,從來沒喝過!今天沾你光!」
兩人興沖沖,一路小跑,直奔村口供銷社。
村里供銷社就一間門面,水泥櫃檯,玻璃貨櫃,擺著糖果、餅乾、菸酒、日用品,是全村最熱鬧的小去處。
看店的是張翠花。
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嘴碎、勢利、眼皮子淺,最愛扯東家長短、嘮西家閒話。
村里人誰發財、誰倒霉、誰家出怪事,她比誰都清楚。
而且她打心底里,極度嫌棄干陰陽行當的人。
苟蛋一腳踏進供銷社,張翠花抬眼一瞅,看見是他,臉色瞬間就淡了,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苟蛋沒在意,笑著開口:「翠花嬸,拿兩瓶汽水。」
張翠花慢悠悠擦著櫃檯,眼皮耷拉著,語氣涼颼颼的:「汽水有,就是貴。你這錢,乾淨不乾淨?別是摸死人摸來的晦氣錢。」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尷尬。
苟蛋臉上的笑意,當場僵住。
他早習慣了村里人的態度,可每次聽見,心裡還是堵得慌。
張翠花一邊拿汽水,一邊扭頭看向旁邊的劉大寶,苦口婆心、帶著挑撥的語氣念叨:
「大寶啊,嬸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年輕不懂事,別總天天跟苟蛋黏在一起。」
「他家乾的啥活?二皮匠!天天摸死屍、碰陰物、跟死人打交道!」
「身上全是陰氣、晦氣、霉氣!你天天跟他湊一堆,沾一身晦氣回家,影響你家運勢,擋你家財運!早晚給你家招災!」
「聽嬸一句勸,往後少來往,別年少不懂事,自找倒霉!」
她說話聲音不大,卻字字刺耳,句句扎心。
句句都在踩苟蛋的痛處。
苟蛋站在原地,心裡剛剛升起的喜悅,一瞬間徹底沉入谷底。
這麼多年,從來如此。
村里平平安安、風調雨順的時候,所有人都躲著他、嫌棄他、背地裡嚼舌根,說他晦氣、說他陰寒、說他家裡行當不吉利。
人人避之不及。
可一旦村里鬧邪、鬧鬼、出凶屍、出怪事,所有人又都眼巴巴找他、求他、盼著他出手平事。
用完他,轉頭繼續嫌棄。
這就是二皮匠的命。
天生招人嫌,天生背陰煞,天生活在旁人的白眼和忌諱里。
苟蛋沉默站著,心裡又酸又涼,早已麻木,卻依舊難受。
劉大寶當場聽不下去了。
他立馬往前一步,擋在苟蛋身前,瞪著張翠花,嗓門洪亮,直接硬剛回去:
「翠花嬸!你說話別這麼難聽!苟蛋憑手藝吃飯,光明正大!不偷不搶!哪裡晦氣了?」
「村里每次鬧怪事、鬧髒東西、死人鬧煞,哪次不是苟蛋和他三叔出手擺平的?全村安穩,都是人家拿命換的!」
「你不感恩就算了,還天天背後嚼舌根、嫌這嫌那!」
「這汽水,不喝了!」
劉大寶脾氣上來,直接扭頭,一把拽住苟蛋胳膊。
「苟蛋,咱走!不稀罕她這破汽水!」
臨走前,他狠狠回頭懟了一句:
「張翠花,你嘴別太毒!誰家過日子都保不准出事!以後你家但凡遇到一點邪事怪事,千萬別求苟蛋!求了我都看不起你!」
這話戳得張翠花當場炸毛。
她立馬從櫃檯後衝出來,雙手狠狠叉腰,站在門口破口大罵。
「嘿!你個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教訓老娘了?」
「不知好歹的東西!老娘好心勸你,你還敢頂嘴!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娘撕爛你的嘴,掰掉你的牙!」
劉大寶懶得跟潑婦廢話,狠狠「呸」了一口,拽著苟蛋大步流星走遠。
身後張翠花罵罵咧咧的聲音,越飄越遠。
一路回到苟蛋家院子。
院門一關,瞬間清淨。
院子裡安安靜靜,只剩風吹樹梢的輕響。
苟蛋站在院裡,沉默了好半天,才緩緩抬頭,看向身邊的劉大寶。
他神色認真,語氣低沉,第一次認認真真問出這句話。
「大寶。」
「你真的……不怕我?」
「我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碰陰屍、沾煞氣、做陰陽活。村里人都說我身上帶晦氣,沾誰誰倒霉。」
「你天天跟我待在一起,真一點不怕?」
他心裡是真的自卑,也是真的疑惑。
從小到大,所有玩伴慢慢疏遠他,只有劉大寶,自始至終,沒變過一次。
劉大寶聽完,當場咧嘴一笑,大大咧咧、無比真誠地揮揮手。
「怕個屁!」
「別人嫌棄你、躲你,那是別人心眼窄、見識短!」
「怕個屁!」
「別人嫌棄你、躲你,那是別人心眼窄、見識短!」
「我劉大寶心裡清楚,你苟蛋是人好人正!良心比誰都乾淨!」
「晦氣不晦氣的,我不信!我只信你是我兄弟!」
「這輩子,我就認你這一個兄弟!誰愛說說去,我不在乎!」
簡簡單單幾句話,滾燙真誠,直直砸進苟蛋心底。
瞬間把他剛才在供銷社受的所有委屈、寒涼、自卑,全部暖得乾乾淨淨。
苟蛋心裡一熱,眼眶微微發酸,伸手一把摟過劉大寶的脖子。
「好兄弟。」
「我苟蛋這輩子,也只認你這一個兄弟。」
劉大寶被他摟得嘿嘿直笑,立馬補了一句:「還有曉曉!曉曉也是咱自己人!咱三個最好!」
話音剛落。
「吱呀——」
院門被輕輕推開。
張曉曉端著一碗剛蒸好的玉米,安靜站在門口,眉眼溫柔,剛好走進來。
她看見兩人,先是淺淺一笑,隨即斂了笑意,主動走上前,對著苟蛋認認真真彎腰道歉。
「苟蛋,昨天晚上的事,對不起。」
「是我不懂事,亂聽偏方,隨便燒替身,差點把你魂魄燒離體,害得你差點出事。我真的知道錯了。」
昨晚兇險,她後來從父親嘴裡得知大半,越想越後怕。
若是真出了事,她一輩子都良心難安。
苟蛋連忙擺手。
「沒事,都過去了,不怪你。」
一旁劉大寶一聽「燒替身、魂魄出事」,瞬間來了天大的興趣,眼睛瞪得溜圓。
「啥情況?昨晚到底發生啥了?我咋一點不知道?趕緊講講!」
苟蛋看著兩人好奇的模樣,也沒再隱瞞。
壓在心裡一整夜的兇險經歷,正好說出來鬆口氣。
他緩緩開口,從昨晚燒紙人替身開始講起。
講到燒紙瞬間渾身虛汗、頭重腳輕、魂魄被抽出體外;
講到皮長根怨煞突然現身,死死掐住他脖頸,瘋狂嘶吼復仇;
講到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肉身躺在地上、曉曉拼命搶救的恐怖畫面;
講到皮長根數十年執念,為小孫子布下幻境、年年抓活人養魂、盯上自己屍斑陰體的全部真相;
講到皮長根不甘化煞、鬼煞不存、怨氣滔天的絕望;
講到自己絕境翻盤,扯掉腦後卸煞活扣,徹底讓皮長根灰飛煙滅;
最後講到半空浮現神秘大白紙帆,瞬間吞走他魂魄的詭異一幕。
他講得不急不緩,輕輕鬆鬆,細節清晰,句句真實。
劉大寶聽得嘴巴越張越大,全程瞠目結舌,渾身發麻打寒蟬,聽得頭皮一陣陣炸立。
張曉曉更是滿臉震驚,輕輕捂住嘴巴。
「難怪昨晚我家裡院子一陣陣陰風陣陣,涼得嚇人……原來你那邊,兇險到這種地步。」
三人一陣唏噓。
想想昨晚那步步致命的局面,真是差一絲,就是魂飛魄散的結局。
萬幸,有驚無險,全部扛過來了。
苟蛋看著眼前兩人真誠關切的模樣,心裡暖暖的。
那張知青紙條的事,再次湧上心頭。
他嘴唇動了動,本來想說出來,問問兩人看法。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說。
紙條牽扯許三多,牽扯陳年秘事,毫無證據,純屬禍從口出。
一旦傳開,整個村子大亂,自己也惹一身麻煩。
沒必要。
他壓下心思,轉頭看向張曉曉,好奇問道心裡一直疑惑的事。
「曉曉,昨晚最後吞我魂魄的大白紙帆,到底是啥東西?我從來沒見過。」
提到紙帆,張曉曉神色認真幾分,緩緩解釋。
「那是我爹的招魂紙幡,是我們紙紮行當里不傳外人的秘術。」
「不是普通白幡,是用特製陰紙、秘咒手法扎出來的,專門收離體殘魂、鎮散亂陰魄、護住活人魂魄不散。」
「昨晚你魂魄被逼出體、險些被煞靈吞滅,是我爹及時祭出紙幡,把你魂魄暫時收住、穩住神魂,我才能背著你肉身趕回去,讓你順利歸竅醒來。」
苟蛋聽得心裡一陣後怕,又是一陣感激。
紙人張看著冷淡孤僻,實則次次在暗中救他性命。
「你們紙紮行當,還有這種秘術?」苟蛋好奇追問,「那你們平時做白事、扎紙活,肯定也遇到不少怪事吧?」
劉大寶也立馬湊過來,一臉想聽故事的模樣。
張曉曉點點頭,眼神微微悠遠,慢慢開口,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講起兩件行當秘事。
「怪事挺多的。我給你們說兩個,都是我親眼見過的。」
「第一件,是白事怪事。」
「前陣子鄰村有個老太太,壽終正寢,兒孫滿堂,看著是喜喪。我爹過去幫著扎靈紙、設靈堂。」
「下葬前一晚,守靈的時候,所有人都聽見棺材裡面,輕輕有敲木頭的聲音。」
「咚咚,咚咚。」
「不大,很輕,但夜深人靜,聽得清清楚楚。」
「兒孫當場嚇得臉都白了,以為詐屍,沒人敢靠近。」
「我爹膽子穩,拿著桃木尺,一步步走過去,貼在棺木上聽。聽完之後,他直接讓兒孫開棺。」
「所有人都不敢,怕出事。」
「我爹說,不是詐屍,是老人走得不甘心,身上少了一樣貼身東西,魂魄不穩,困在棺里不安寧。」
「最後果然,老太太最貼身的一枚舊銀鎖,被小孫子拿去玩,沒放棺里陪葬。」
「把銀鎖放回老人手心,再蓋上棺木,敲棺聲立刻消失,一夜安穩,第二天順利下葬。」
「這就是白事裡最常見的——身無貼身物,亡魂不安寧。」
講到這裡,曉曉頓了頓,繼續說道。
「第二件,是我們紙紮行當里的禁忌怪事,行內老人都知道,外行人幾乎沒人聽過。」
「我們扎紙人、紙馬、紙屋、紙幡,所有紙活,絕對不能點眼睛。」
「無論主家給多少錢、怎麼要求,紙活五官可以齊全,唯獨眼睛,永遠空著、留白、不點墨。」
「我爹年輕的時候,見過同行手欠,給紙人點了一雙黑亮眼睛,圖好看,圖逼真。」
「當天夜裡,那具紮好的紙人,自己站在了靈堂中央。」
「一動不動,雙眼漆黑,直直盯著守靈的人。」
「那一晚,守靈的三個人,全部高燒不退,夢魘纏身,差點丟了半條命。」
「行里規矩,紙活無瞳,有瞳即引煞,引陰靈附身,最是忌諱。」
張曉曉輕聲講完兩件秘事,語氣平淡,聽的兩人後背陣陣發涼。
看似普通紙紮手藝,裡面藏著這麼多兇險門道。
院子裡三人聊著天,氣氛安穩溫暖。
沒人知道。
此時此刻。
村外深山老林,荒無人煙的密林深處。
遍地狼藉,草木折斷,泥土翻卷,一片慘烈狼藉。
一具殘破不堪、血肉模糊的軀體,靜靜倒在亂石草叢之間。
渾身衣衫撕碎,骨頭外露,血肉淋漓。
身上到處是巨大爪痕、撕咬痕跡,皮肉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整個人幾乎被生生撕碎、啃食大半。
只剩下少半殘缺軀體,孤零零躺在冰冷山林里。
是村里張翠花的男人。
今早進山砍柴,至今未歸。
此刻,山林寂靜,風聲蕭瑟。
熊瞎子飽食離去,山林只剩血腥死寂。
誰也不知道,那個在供銷社滿嘴刻薄、仗勢欺人的張翠花。
她家的天,已經悄無聲息,塌了。
一場血腥的野獸食人事件,已經結束。
又一具殘缺的屍身躺在冰冷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