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終結!


  ……

  苟蛋一路走回黑瞎子溝。。

  他知道,那雙藏在暗處的眼睛,從始至終,一直盯著他。

  看著他破據點、看著他布局、看著他遣散所有人、看著他孤身回村。

  對方一直在看,一直在掂量,一直在判斷他的深淺。

  四十多分鐘後,苟蛋回到黑瞎子溝村口。

  村里家家戶戶燈火全滅,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早已睡熟。

  他走到自家院門口,伸手推門。

  院門虛掩,他進去之後,也不上鎖,原樣留著縫隙,故意賣足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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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空空蕩蕩,夜裡的涼氣往身上鑽。

  苟蛋坐到院裡的石凳上,安安靜靜等著。

  他不打坐、不準備法器、不刻意設防。

  越普通、越放鬆、越毫無防備,暗處的人才越敢現身。

  時間一點點往後熬,越臨近午夜,山裡的陰氣越重。

  不知過了多久。

  村口山道上,慢慢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步子很慢、很沉,節奏均勻,帶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腐朽感,完全不是普通人走路的樣子。

  不躲、不藏、不繞路,就這麼直直朝著他家院子走來。

  苟蛋緩緩抬眼,看向院外黑暗。

  來了。

  不是跑腿的信徒,不是傳話的老太太,不是普通的中層管事。

  是真正藏在幕後、坐鎮全局、養著活人壇的頂層主事。

  幾秒後,一道佝僂的黑影,慢慢停在他家院門外面。

  夜色太濃,人臉完全藏在陰影里,只能看見一個彎彎駝背的輪廓。

  一陣乾澀沙啞的笑聲,從黑影嘴裡慢悠悠飄出來。

  「真有點意思。」

  「我吩咐過手下,所有記錄、所有紙張,一律焚燒銷毀,半點不許留。」

  「沒想到那幫蠢貨,慌裡慌張,把一張名單壓在了牆縫裡,漏了出來。」

  「還有那個老太婆,嘴太松,辦事不穩,隨口給你漏了半句閒話。」

  黑影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就憑這半點零碎線索,再加你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感應,你就敢斷定我秋至要開大祭,還敢布這麼大一個局,專門等我上門?」

  苟蛋坐在石凳上,後背微微繃緊。

  這一刻,他心裡徹底踏實。

  自己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不是錯覺,不是胡思亂想。

  秋至百村供源的大局,千真萬確。

  他抬眼看向門外黑影,聲音平靜:

  「你費這麼多年功夫,布遍所有村鎮據點,養這麼大一場局,就是為了秋至這天?」

  黑影慢慢挪動身子,靠在院門門框上。

  「我養局,自然有我要拿的東西。」

  「凡人一輩子的陽壽、村鎮積攢的生氣、山野沉澱的氣運,都是最好的養料。」

  「百村一出,我多年的布局,就能徹底成型。」

  苟蛋開口質問:

  「無數普通百姓,跟你無冤無仇,憑什麼被你拿來獻祭?」

  黑影又是一陣乾澀的笑。

  「無冤無仇,不代表無用。」

  「世人庸庸碌碌,活一輩子,留不下什麼用處。借他們一點陽壽氣運,成全我大事,理所應當。」

  「倒是你,區區一個鄉下小子,偏要多管閒事,壞我好事。」

  黑影的聲音慢慢冷了下來。

  「我本來打算,等秋至祭成,再慢慢收拾你。」

  「既然你主動設局等我,那我就提前過來,了結了你。」

  苟蛋手心暗暗蓄力,面上依舊平靜。

  他心裡清楚。

  外面十里山林里,警力全部埋伏到位,隨時可以合圍。

  但對方手段詭異、精通陰局、擅長攪亂氣場,真沒徹底動手、沒亮出底牌之前,援兵根本不敢輕易露頭。

  眼下,所有壓力,全部壓在他自己身上。

  今晚,要麼他破掉對方的活人壇局,斷掉百村大祭。

  要麼,他栽在這裡,秋至一到,百村遭殃。

  現在,已經沒有退路。

  黑影靠在院門門框上,沙啞的笑聲一落。

  院裡溫度瞬間暴跌。

  四周牆根處的陰影直接活了過來,一團團漆黑的陰濁寒氣貼著地面快速竄動,瞬間鋪滿整個院子,死死封死了苟蛋所有退路。

  就是直接動手。

  苟蛋心裡一清,今晚沒得談,只能拼命。

  他剛繃緊身子,腳下地面就冒出一陣陣刺骨的陰冷,順著腳底板往身子裡鑽。像是無數細冰碴子扎進血肉,瞬間凍得四肢發麻。

  黑影身子一晃,直接踏進院子。

  他不動手揮掌、不擺架勢,全是最陰毒的暗局手段。整片院子的陰氣瞬間收攏,死死鎖在苟蛋身上,強行扒扯他身上的活人陽氣。

  苟蛋身子猛地一僵,渾身血液像是快要凍住。

  他之前破過的所有邪場子,跟這股陰力比,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他不敢愣著等死,咬牙強行掙開身上的禁錮,身子往前猛衝一步,抬手直接拍向最近的一團陰濁黑影。

  手掌撞上黑霧的瞬間,沒有聲響,只有一股鑽心的劇痛炸在手臂上。

  像是一掌拍在萬年寒冰上,又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同時啃咬皮肉。

  整條胳膊瞬間失去大半知覺,麻木、冰冷、刺痛混在一起,直衝頭頂。

  打散的黑霧轉眼又凝回來,越聚越多,圍著他瘋狂纏繞、拉扯。

  這些陰物殺不完,耗不盡。

  對方幾十年養出來的陰穢底子,根本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破的。

  苟蛋心裡急得厲害。

  他清楚,自己是凡人肉身,耗不起這種打法。對方依託整片山區的暗樁,陰氣源源不斷,自己的陽氣卻是用一點少一點。

  再被動挨打,不出三分鐘,他的陽氣會被直接抽乾,活活死在這院裡。

  他咬牙硬扛身上的刺骨陰冷,完全不管四處拉扯自己的陰霧,盯著那個佝僂黑影的本體,埋頭直衝。

  不打小兵,不耗雜招,只衝核心。

  只要按住這個主事的,陰局自然崩。

  沿途所有陰霧全部纏在他身上,死死拽他胳膊、纏他腿腳、壓他肩膀。每一秒,都有大量生氣被硬生生剝離身體。

  苟蛋臉色飛速慘白,嘴唇瞬間失色,胸口一陣陣發悶,喉嚨里不停往上翻腥甜。

  他硬生生把湧上來的血咽回去,眼睛發紅,腳步不亂,死往前沖。

  身上衣服被陰力撕扯得變形,皮肉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痛感,整個人像是被裝進冰窖里碾壓。

  慘烈的壓迫感壓得他腦袋發暈,視線都開始微微發花。

  可他半點不退。

  他心裡那股莫名的感應越來越強烈,秋至百村大禍全拴在眼前這人身上,今天他退一步,上百村子的百姓日後都要遭殃。

  他拿自己一條命,換整片村子的安穩,值。

  黑影看著不要命衝過來的苟蛋,終於動了真手段。

  他抬手往下一壓。

  整座院子的陰氣驟然沉落,地面凍土裂開細縫,刺骨的寒氣從地底噴涌而出,直接裹住苟蛋的雙腿。

  一瞬間,苟蛋雙腳像是被凍在土裡,根本抬不動步。

  陰力順著腿往上瘋竄,吞噬血肉、抽離陽氣,速度翻倍暴漲。

  短短兩秒,苟蛋半邊身子徹底冰涼,知覺幾乎全無。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心跳越來越弱,身子越來越沉。

  死亡離得極近。

  他沒有慌,反而逼出了骨子裡的狠勁。

  既然耗不過陰力,那就拼肉身血氣反噬。

  普通人拼命只能拼命氣,他常年碰邪物、破陰局,一身活人剛氣比常人厚重數倍。這是陰邪之物最忌憚的東西。

  苟蛋咬緊牙關,渾身肌肉緊繃到極致,不管雙腿快要凍僵的劇痛,強行壓榨體內最後所有血氣。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胸口炸開。

  冷熱兩股極端力量在他身體裡狠狠衝撞、撕扯。

  劇痛瞬間貫穿全身,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擰錯位。

  他嘴角瞬間崩出大口鮮血,順著下巴不停滴落,砸在冰冷的院地上。

  滾燙的血氣往外炸開的一刻,纏繞他身體的黑霧瞬間大面積潰散、翻滾、避讓。

  凍住雙腿的地底陰力,硬生生被血氣沖開一道缺口。

  就是這一瞬的空隙!

  苟蛋不顧渾身撕裂般的劇痛,猛地抬腳掙脫禁錮,整個人撲出去,一拳狠狠砸向黑影門面!

  這一拳,用盡了他全身最後的力氣。

  黑影沒想到一個凡人能爆發出這麼剛猛的血氣反噬,倉促之間只能側身避讓。

  拳風擦著黑影肩頭掃過,狠狠砸在後方的土牆之上。

  「嘭!」

  土牆瞬間震落大片灰土。

  黑影退了半步,周身黑霧明顯紊亂了一瞬。

  就這一下破綻,讓苟蛋徹底摸清了底。

  這人所有力量,全靠陰局、陰霧、地氣支撐,不敢硬碰活人極致血氣。

  他的厲害,是陰毒、是耗人、是偷氣運,不是正面搏殺。

  苟蛋忍著渾身劇痛,不喘氣、不休息,順勢再撲,貼身硬打。

  近身之後,大範圍陰術沒用,對方只能硬生生接他的肉身剛氣。

  黑影被逼得連連後退,周身黑霧不停潰散、波動。

  他養了幾十年的陰穢氣場,被苟蛋不要命的打法沖得搖搖欲墜。

  但他畢竟根基太深,下一瞬立馬穩住氣場,反手引動院裡殘留陰力,狠狠拍在苟蛋胸口。

  無聲一擊,陰毒至極。

  苟蛋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像是一塊萬斤寒冰狠狠撞在胸口,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落地的瞬間,他胸腔劇痛,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來。

  渾身骨頭像是碎了大半,每動一下都鑽心的疼。

  視線徹底模糊,耳朵嗡嗡作響,身子徹底脫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黑影慢慢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站著,周身陰冷再度聚攏。

  他不用任何花哨招式,只是單純的壓制。

  只要再壓十秒,苟蛋陽氣徹底枯竭,必死無疑。

  地上的苟蛋,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身體徹底撐到極限,到處是傷、到處是痛,陽氣透支到了底。

  可他心裡那股感應還在,清清楚楚提醒他——不能倒。

  他一倒,對方穩住局面,秋至大祭照常開啟,百村氣運被抽空,無數百姓遭殃。

  他手指死死摳進泥土裡,指甲幾乎掀翻,硬生生憑著一股執念,想要撐著爬起來。

  黑影低頭看著地上半死的苟蛋,終於動了殺心,抬手就要徹底抽乾他最後一點生氣。

  就在這要命的瞬間!

  遠處山道上傳來密密麻麻急促的腳步聲、奔跑聲、低吼聲。

  十里外埋伏的警力和民兵,衝破被陰力攪亂的山路氣場,全速沖了過來。

  大批活人正氣飛速靠近。

  黑影周身黑霧猛地劇烈翻滾。

  他不怕苟蛋一個凡人拼命,卻怕大批量活人正氣對沖,會震傷他積攢幾十年的陰底。

  今晚強行殺苟蛋,代價太大,會直接廢掉他大半秋至祭局的根基。

  他眼神一狠,不再戀戰。

  沒任何廢話,轉身化作一團濃黑霧氣,猛地往後院深山竄去,眨眼鑽進漆黑山林深處,徹底消失不見。

  院裡所有殘留陰霧,失去核心支撐,幾秒內全部消散乾淨。

  壓在身上的刺骨陰冷,瞬間撤得一乾二淨。

  下一秒,一群人衝進院裡。

  張曉曉、老周、劉大寶最先衝到苟蛋身邊,看著滿地血跡、看著他慘白脫力的模樣,臉色全都嚇得發白。

  三人趕緊蹲下身,把渾身是傷、動彈不了的苟蛋扶起來。

  「苟蛋!你咋樣!撐住!」

  苟蛋渾身無力,胸口劇痛不止,嘴裡還在不停滲血,連說話都費勁。

  他勉強喘著氣,聲音微弱得厲害:

  「別追……深山……不能進。」

  所有人都清楚,剛才那場打鬥根本不是普通打架,是活人硬剛幾十年的陰邪底子。

  能撐到援兵來,已經是天大的奇蹟。

  李領導跑過來,看著院裡狼藉的場面、地上的血跡,心裡又後怕又震撼。

  他干公職幾十年,從沒見過這麼兇險詭異的場面。

  「立刻!全員封鎖所有村口山道!連夜排查所有村子的地下暗樁、偏僻據點!」

  「所有鄉鎮連夜通知到戶,秋至前後嚴禁獨居、嚴禁夜出!」

  眾人立馬應聲行動,沒人敢耽誤一秒。

  院子裡很快只剩幾人守著苟蛋。

  張曉曉扶著他,能明顯感覺到他身子冰涼,脈搏弱得嚇人。

  「你差點就沒撐住。」她聲音都在抖。

  苟蛋靠在她身上,緩了很久,才勉強攢出一點力氣。

  身體的劇痛還在瘋狂折磨他每一寸皮肉,陽氣透支帶來的虛弱,讓他隨時能昏死過去。

  之後,苟蛋在家休養,劉大寶和張曉曉輪流過來照顧。

  ……

  距離那晚小院血戰,一晃數日。

  這幾天整片區的村子都透著一股子壓抑。

  天氣反常的悶,白天不見風,夜裡涼得刺骨,家家戶戶老人小孩頻繁犯困、體虛、心慌,莫名小病不斷。

  所有人都知道,不對勁。

  只有苟蛋心裡最清楚,這是百村暗樁持續抽氣的徵兆。

  那晚黑影逃走之後,徹底絕跡,不再露面。

  公家這邊沒閒著,連夜翻查所有村子邊角荒處、老宅地基、山邊死角,挖出來一堆埋在土裡的舊木牌、碎骨、鏽釘。

  每挖出一處,那片村子的詭異虛弱感就弱一點。

  可挖到最後,所有人都發現不對勁:暗樁挖不完。

  表層的、淺層的、凡人能看見的,清乾淨了。

  更深的、扎在地底脈絡里的、順著山根地氣走的暗樁,肉眼看不見,挖不到,毀不掉。

  李領導帶人連熬幾夜,臉色極差。

  明面上的窩點、標記、法器,全部清零。

  但那股籠罩整片山野的陰冷,半點不散,反而一天比一天重。

  所有人心裡都懸著,就等秋至。

  苟蛋身上的傷一直沒好。

  那晚硬拼陰力、血氣透支、陽氣被強行撕扯,看著是皮外傷,實則傷到了根本。

  他這幾天夜裡反覆發冷、盜汗、胸悶,稍微用力就頭暈氣短,胸口那一口淤血始終散不掉。

  他心裡明白。

  那晚對方根本沒出全力,只是被大批活人正氣逼退。

  真正的大祭,只在秋至當天正午陰陽交替那一瞬間啟動。

  之前所有事,全部鋪墊。

  秋至當日。

  天剛亮,整片山區就徹底變了。

  沒有雲,沒有風,整片天地悶得死寂。

  太陽掛在天上,亮是亮,卻沒有半點暖意,照在身上發涼。

  周邊百村,雞不鳴、狗不叫,牲口全部縮在窩裡發抖。

  村民哪怕不懂邪門道道,也本能的害怕,家家戶戶閉門鎖緊,沒人敢出門。

  正午之前半個時辰。

  苟蛋一個人走出黑瞎子溝,站在村口最高的土坡上。

  公家所有人全部後撤,散開守住各村要道。

  今天沒人能幫他。

  大批量人手陽氣太重,一旦靠近,會打亂百村氣場平衡,反而讓地底暗樁暴走,加速祭局成型。

  今天這一戰,只能他一個人扛。

  他站在土坡上,身子還虛,傷口隱隱作痛,渾身發涼。

  可他眼神穩得嚇人。

  心底那股感應,今天強烈到了極致。

  整片大地底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橫跨百村的陰線全部活了。

  無數陰冷氣息從地底翻湧上來,纏在山川、田地、屋宅根基里,慢慢往中心點匯聚。

  中心點——黑瞎子溝後山深處。

  午時將近。

  地面開始輕微震動。

  不是地震,是地脈陰氣流轉的悶震。

  緊跟著,整片山野的光線瞬間暗淡一截,明明是正午,天卻像要黑下來。

  空氣里的陰冷瞬間暴漲數倍,刺骨、壓身、堵胸。

  下一秒,後山深處黑霧沖天而起。

  那道佝僂黑影,再次出現。

  這一次,他不再藏、不再躲、不再試探。

  周身裹著厚厚的地底陰氣,整個人像是從凍土裡面爬出來的,渾身死氣沉沉。

  他一出,整片百村範圍的暗樁同時觸發。

  無形的抽取力瞬間鋪開。

  遠處各村,隱約傳來孩童哭鬧、老人咳嗽,家家戶戶的生氣、體溫、陽氣,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強行往後山拽。

  百村大祭,正式啟動。

  黑影視線死死鎖著土坡上的苟蛋,沒有一句話。

  直接開戰。

  抬手一瞬間,滿山黑霧狂涌,化作無數陰冷利爪,從四面八方碾壓過來。

  速度快得離譜,遮天蔽日,壓得人喘不過氣。

  苟蛋不躲不閃。

  他心裡清楚,今天躲沒用、退沒用、求饒沒用。

  退一步,百村百姓逐年衰敗、多病、短命、家運凋零。

  他深呼吸一口,壓下體內翻湧的血氣,強忍傷口劇痛,迎著漫天陰氣直衝上去。

  兩股力量瞬間撞在一起。

  沒有花哨招式,就是最野蠻、最慘烈的對沖。

  陰氣入體,如萬千冰刃扎進骨血。

  苟蛋渾身瞬間冰冷,四肢發麻,頭皮發炸,五臟六腑像是被凍僵。

  他咬牙不退,全身活人血氣逼到極致,硬生生用自己的陽氣去燒、去擋、去崩對方的陰霧。

  霧氣近身就被熱氣沖碎,碎了又凝,凝了再撲,無窮無盡。

  對方借百村地氣加持,力量源源不斷。

  苟蛋靠一己肉身硬扛,越打越虛,越打越疼。

  短短數十秒,他臉上血色徹底褪乾淨,嘴唇發白,額頭冷汗直冒。

  胸腔里的淤血反覆衝撞,喉嚨一陣陣腥甜往上頂。

  他死死咬住牙,把血咽回去,貼身近戰,衝到黑影身前,揮拳硬砸。

  每一拳打出,都耗盡他僅剩的體力。

  拳風撞上黑霧,炸開一圈圈陰冷氣浪。

  黑影被近身,陰術施展不開,直接以陰濁肉身硬接。

  砰!

  兩身相撞。

  苟蛋手臂發麻,骨頭咔咔作響,整條胳膊像要斷了一樣,劇痛鑽心。

  黑影也被他的活人剛氣震得身形一晃,黑霧散亂幾分。

  就是這一晃,苟蛋抓住唯一機會,不顧身上所有傷,連續貼身猛攻。

  一拳、兩拳、三拳。

  拳拳拼命,拳拳不要命。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耗不過對方的地氣續航,只能速戰、只能硬拼、只能拿命換破綻。

  黑影被打得連連後退,周身陰霧劇烈翻滾。

  他這麼多年養的陰身,最忌活人拼命血氣。

  可他依託百村祭局,根本不會力竭。

  下一瞬,黑影抬手,掌心聚起一團漆黑陰氣,直接印在苟蛋胸口。

  無聲重擊。

  苟蛋整個人像被重錘砸穿,胸口劇痛炸開,整個人橫著飛出去,重重摔在土坡硬地上。

  落地瞬間,一大口鮮血噴涌而出。

  視線瞬間模糊,耳朵轟鳴作響,渾身力氣瞬間抽空。

  身子底下的泥土,都被他噴出的血浸濕。

  疼。

  極致的疼。

  骨頭、血肉、內臟,沒有一處不痛。

  他躺在地上,呼吸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刀子割肺。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陽氣在快速潰散、降溫、透支。

  同時,整片百村的抽取力越來越強。

  遠處村子裡,已經有人撐不住,莫名倒地、昏迷、渾身發冷。

  祭局已成,再拖片刻,無數人運勢、健康、壽元,直接被抽斷根基。

  黑影站在不遠處,穩步走來,氣場壓滿。

  今天他不需要花招,只需要活活耗死苟蛋。

  苟蛋手指死死摳進泥土裡,指甲劈裂、滲血,泥土混著血塞進指縫。

  他腦子裡沒有雜念,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成局。

  他拼盡全身殘餘力氣,硬生生撐著地面,一點點跪起身。

  膝蓋磕在硬土上,磨得破皮出血,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滿身是血、滿身是傷、滿身透支。

  搖搖欲墜,卻硬是沒跪垮。

  他抬起頭,盯著走來的黑影,眼底只剩狠勁。

  下一秒,他把所有殘留陽氣、所有肉身血氣、所有執念,全部壓榨一空。

  人體極限被他硬生生頂破。

  一股滾燙到極致的血氣,從體內轟然炸開。

  這不是術法,不是邪門東西,是凡人拼命最後一口剛正命氣。

  熱氣席捲四方,瞬間衝散大半籠罩山頭的陰冷黑霧。

  整片壓抑的天地,驟然一亮。

  黑影臉色終於出現變化。

  他能感覺到,這一口拼命命氣,在硬生生頂撞他的百村祭局。

  地底下的陰線、各村的暗樁、流轉的陰氣,全部出現紊亂、卡頓、逆流。

  祭局節奏,被苟蛋一人強行打亂!

  黑影不再穩步推進,瞬間提速,抬手聚起畢生陰力,一掌拍向苟蛋頭頂,要當場拍碎他的命氣、拍死他本人、強行穩住祭局。

  這是最終對撞。

  一邊是百村陰祭大勢。

  一邊是一人血肉之軀。

  轟!

  無形氣浪炸開。

  山上碎石滾動、塵土飛揚、黑霧翻騰。

  短暫的極致混亂之後。

  漫天陰氣驟然崩散!

  地底所有暗樁連鎖崩壞、斷裂、熄火。

  跨村牽連的陰線一根根斷掉、作廢。

  籠罩百村的抽取力,瞬間徹底消失。

  正在暗中吸噬氣運的祭局,被硬生生打爆。

  黑霧潮水一般退回後山。

  黑影身形劇烈顫抖、虛化、不穩,一身積攢幾十年的陰局底子,碎掉大半。

  他死死盯著前方跪著、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苟蛋。

  他贏不了。

  今天這一場硬剛,對方沒有招式、沒有靠山、沒有詭計。

  就憑一條命、一口剛氣、一份死扛,硬生生破了他籌備數十年的秋至百村大祭。

  黑影周身陰光大衰,身形開始透明。

  他不甘心,卻不敢再留。

  百村祭局崩了,地氣反噬,他再不走,會被當場震碎陰身。

  他深深看了一眼土坡上的苟蛋,轉身化作一縷殘黑,竄回深山最深處,徹底隱匿。

  天地間的陰冷快速退散。

  暖意重新落回大地。

  遠處各村,哭鬧停止、昏迷的人緩緩醒轉、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百村大禍,硬生生被一人血戰攔下。

  土坡之上。

  苟蛋渾身脫力,再也撐不住,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地上。

  意識慢慢沉下去。

  渾身是血、滿身傷痕、命氣耗竭。

  人沒死,卻也半條命交代在了這一場秋至絕戰里。

  遠處山道,大批公家人員、村民、夥伴瘋狂往山上沖。

  但他們都知道。

  全靠這一人,慘烈硬剛,死戰不退。

  秋至大祭,徹底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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