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雪
海市,雪虐風饕。
五歲半的妙妙腳踩在小板凳上,將小手伸進洗碗槽里洗碗。
冰冷刺骨的水淋在幼崽的紅蘿蔔手指上,也只是讓她的小眉毛輕輕皺了一下。抹洗潔精的動作依舊麻利又流暢。
大雪天,小幼崽只穿了兩件衣裳。裡面是一件洗的發白的道袍,其上有著針腳彆扭的補丁。
道袍外頭罩著一件明顯寬大的黑色圍裙。袖子和褲腿短了一截,大片的皮膚裸露出來,被凍得青紫,上面還有一道道醒目的傷痕。
「我放在桌子上的一百塊錢呢?!到哪兒去了?」尖銳刺耳的女聲自客廳傳了過來。
妙妙拿著碟子的手抖了抖,身體也不受控制的開始發抖。
「媽媽,是那個小雜種拿的,我都看到了!」一個小男孩回答那道女聲。
又要來了。
妙妙的小身子緊繃著,隨時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暴風雨。
她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她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山上的褔妙觀是她曾經的家。妙妙在那裡長到了三歲。
三歲時,唯一對她好的師父仙逝了。妙妙被託付給了山上村子的村長,村長將她交給了村里最有錢的陳家。
先前的女聲和男孩,便是陳家的女主人和小主人——葉萍和陳浩。
嬸嬸很兇,雖然給她飯吃,但是經常打她。她很痛。
小哥哥經常冤枉他,總讓她承認一些自己沒做過的事情。
妙妙剛把洗好的碗筷整整齊齊的放好,就聽見「砰」的一聲。
廚房門被摔開了,門撞到牆上甚至回彈了兩下。
「死丫頭,沒人要的雜種。你膽子肥了啊?敢偷家裡的錢!」葉萍伸著長長的指甲,指著妙妙的鼻子。
妙妙低著頭,小身子縮在角落,聲音低低的:「我沒有……」
雖然知道嬸嬸根本不會聽,但她還是執拗的解釋著。
她不喜歡被冤枉。
「你還敢犟嘴!」葉萍像是氣急了,指著妙妙的手抖了抖,準備抄傢伙給這個不服輸的小雜種來頓毒打。
跟在葉萍身後的陳浩,手摸了摸褲兜里偷來的一百塊錢,衝著妙妙做了個得意的鬼臉。
這個蠢貨,還真是正中他心意。
每次這個野種都不肯認下那些事,但有什麼用呢?
這只會讓他媽媽更加生氣,挨一頓更毒的打!
「媽媽,用這個!」陳浩拿過來一個衣架,遞給葉萍。
這是專門用來教訓妙妙的。衣架的膠殼脫落,露出裡頭的鐵,生了鏽。因為經常用來打人,這隻衣架被捏的變了形。
葉萍把妙妙拽到面前,接著衣架狠狠的落在幼崽的身上,「我讓你犟嘴!犟!」
「偷了錢還不承認!你個沒人要的野種……」
妙妙任由她打罵著,但嘴上卻依舊沒有認錯。
沒有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她就是被打死也不會認。
眼淚被打的大顆大顆的滾落,嘴巴卻緊緊閉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葉萍見妙妙這副樣子,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氣死活順不下去!
葉萍將妙妙拎了起來。
妙妙已經五歲半了,但由於營養不良,瘦小的像個三歲大的小娃娃,體重還不到二十斤。
葉萍很輕鬆的就將她拎到了馬路邊,「你給我跪在這裡,好好反省!不然今天沒你的飯吃!」
威脅了一句,葉萍搓了搓手臂就回了屋。
太冷了。這才十二月初,海市就下了第一場初雪,還是不尋常的大暴雪。
葉萍頭也不回的關上了房門,絲毫不擔心妙妙會凍死。
這並不是妙妙第一次被扔在外面了。
這個野種,命硬得很,沒那麼容易死。
大太陽天,暴雨天,葉萍都扔過,這雜種都活下來了。
地上的積雪已經有了厚厚的一層,妙妙的腳陷在了裡面,掙扎不出來。
她整個人倒在了雪地里。
「媽媽……」身上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妙妙呼喚出那個潛意識裡,那個最溫暖的名字。
小幼崽氣若遊絲的喚了幾聲,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撐不住了。
她可能……真的要死了,像師父一樣。
那樣的話,會見到師父和媽媽的吧?
妙妙合上了眼睛。
沒有人看見,有一團白色的氣從其體內冒出來,環繞在了幼崽的身體上。
院子裡的大黃狗,掙脫了鐵鏈子,朝著小幼崽撲了過來。
它趴在小幼崽身上,用身體傳遞給妙妙一些溫度,還不斷的哼哼唧唧,想要把人喚醒。
可是,這根本不夠,外面太冷了,小幼崽的情況很不好。
就在這時,路上駛來了一輛小轎車。
大黃狗跑了過去,攔在了車子前面。它瘋狂的衝車子搖尾巴,狗嘴哼哼唧唧伴隨著不時的低吼。
車上,司機見有個土狗攔路,踩下剎車,按了幾聲喇叭,試圖以此驅趕。
司機有些惱火。
今天是秦家小姐秦珍的生日,每年這個時候,秦老爺子都會去道觀祈福。
秦家小姐秦珍,失蹤已經七年了。
今天秦老爺在這邊有急事,就找了最近的一座有道觀的山。
沒想到,那道觀已經破了,還碰上了大暴雪,現在更是遇上了土狗攔路!
偏偏大雪路滑,他還不能直接繞過去。
司機從鏡子裡悄悄瞅了一眼秦老爺的臉色。
果然,他家老爺很不耐煩!
自從大小姐失蹤後,秦老爺每逢小姐生日,都是心情最不好的時候。偏偏今天還觸了霉頭!
司機煩悶的捏了捏方向盤,這個月的獎金,怕是沒了。
「下去看看吧。」秦老爺發話。
「是,老爺。」司機得令,拿了個防身的棍子下了車。
據說鄉下的狗兇殘,他可得保護好自己。
大黃狗見有人下來,尾巴搖的更歡快了,四隻腳小碎步的跺著,拼命的展示它的友好無害。
司機見它的動作,微微放鬆了雙手握棍的防禦姿態。這隻狗,看起來應該並沒有惡意。似乎……還挺有靈性?
「你要做什麼?」他問大黃狗。
大黃狗哼哼唧唧,狗頭不斷的向小幼崽躺著的地方偏頭示意。看司機還不動作的,急得上去咬他的褲腿,將人往幼崽的方向扯。
司機就這麼被扯到了妙妙躺著的地方。
從懵逼中反應過來,這下子也看到清雪地里躺著的小女孩。他連忙將人抱了起來。
小幼崽渾身冷的嚇人。這么小的孩子,穿的這麼少,會被凍死的!
司機沒時間思考妙妙為什麼大雪天的會一個人躺在外面,他以最快的速度將幼崽抱回車裡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