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半夜來的灰袍人

  夜深了，母艦上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嗡聲。

  蘇糖躺在爸爸媽媽中間，睡得正香。小腦袋枕著媽媽的胳膊，小腳搭在爸爸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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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晴側著身子，看著女兒的小臉。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髮。滑滑的，跟以前一樣。

  她想起了不久前。那時候她還在家，剛洗完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蘇糖在幼兒園，蘇建軍在加班。她打了個哈欠，想著明天要早起給女兒做早飯。

  現在，她住在一艘飄在天上的母艦上，老公拜了一個三百多歲的老道士為師，女兒變成了一個能把光分給所有人的小師祖。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睡不著。

  她坐起來，給蘇糖掖了掖被角。蘇糖在夢裡吧唧了兩下嘴，翻了個身，小手搭在了她腿上。

  林晚晴笑了笑，把手覆在女兒的小手上，暖呼呼的。

  她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蘇糖突然被凍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房間裡黑糊糊的，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點月光。她聽見爸爸的呼嚕聲和媽媽的呼吸聲。

  她感覺到後面有人在看她。

  蘇糖的小身子僵住了。她拉緊了被子，一動不敢動。

  她慢慢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灰袍的人。背對著月光，看不清臉。他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像一道影子。

  蘇糖的小牙齒開始打顫。她想喊卻張不開嘴。

  灰袍人沒有走過來。他站在門口，跟她隔了整個房間。

  「小丫頭。」他開口，聲音很輕，「別怕。我不過去。」

  蘇糖縮在被子裡，一動不動。

  「我不能靠近你。你的玉佩會傷到我。我就在這裡說，你聽著就行。」

  蘇糖慢慢睜開一隻眼睛。她看了看門口那個人，又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玉佩。

  「蘇糖，」灰袍人叫她的名字，「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

  「血無涯要回來了。」

  蘇糖的小手攥緊了被子。她記得血無涯。她記得那個穿黑袍的人，他手裡那把黑色的傘。他用黑霧打師父和師父吐血的樣子。

  「他上次敗了，但他沒有放棄。」灰袍人說，「他去了一個地方。混沌裂隙的最深處。」

  「他在那裡找到了一把刀。」

  蘇糖歪了歪小腦袋。刀？

  「那把刀，能切開兩界之間最後一道牆。」

  蘇糖沒聽懂。什麼牆？哪裡的牆？

  「兩個世界之間，原本有一道牆。」灰袍人說，「你看不見它，但它一直在那裡。擋著這邊的東西，也擋著那邊的東西。」

  「那把刀能把牆切開。」

  「牆一旦切開，兩個世界就會撞在一起。」

  「到時候，死的就不只是幾個人了。」

  蘇糖看著他。她聽不太懂。

  可是她聽懂了一件事。血無涯找到了一把很厲害的刀。那把刀能把兩個世界撞在一起。

  「你為什麼要告訴糖糖？」她小聲問。

  灰袍人看著她，灰色的眼睛在黑暗裡微微發亮。

  「因為我不想讓那堵牆倒。」

  「牆倒了，門就開了。門開了，誰也關不上。」

  他頓了頓。

  「蘇糖，你記住一件事。」

  「不要相信血無涯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包括穿灰袍的。」

  蘇糖愣住了。穿灰袍的？她不就在看著一個穿灰袍的嗎？

  灰袍人看著她困惑的小臉，笑了笑。

  「我不是血無涯的人。我來，是因為我想阻止他。」

  「我叫陸沉。下次見面，你可以叫我陸沉哥哥。」

  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融進了門口的陰影里。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爸爸的呼嚕聲與媽媽的呼吸還在。

  蘇糖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記住了三件事。

  壞人叫血無涯，他找到了一把刀，能把兩個世界撞在一起。那個人叫陸沉，他的眼睛是灰色的。還有，不要相信穿灰袍的。

  她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她才三歲半，什麼牆啊門啊刀啊，她聽不懂。

  她只聽懂了一件事。血無涯要回來了並且帶了比上次更可怕的東西。

  蘇糖深吸一口氣，伸出小手推了推爸爸。

  「爸爸，爸爸醒醒。」

  蘇建軍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繼續睡。

  蘇糖又推了推媽媽。

  「媽媽。」

  林晚晴也沒醒。

  蘇糖咬了咬嘴唇。她掀開被子，爬下床，光著小腳丫踩在地上。地板有點涼，她縮了縮腳趾。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往外看了看。走廊里很暗，只有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金屬地板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爸爸媽媽。

  爸爸還在打呼嚕。媽媽還在睡。

  蘇糖轉過身，邁出小腳丫，走進了走廊。

  她剛邁出一步。

  嘀——嘀——嘀——

  尖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了整艘母艦。

  蘇糖站在門口，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她抬起頭，天花板上的紅燈一閃一閃的，照在她的小臉上。

  走廊盡頭，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蘇糖不由得攥緊了小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