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它們都來看糖糖了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食堂的張阿姨。

  早上六點半，她端著兩屜剛出籠的肉包子放到窗口，手一頓，蒸籠里少了一格。「哪個兔崽子偷吃偷到老娘頭上了？」她抄起擀麵杖轉身往後廚走。

  一陣涼意竄上後脖頸。她回過頭。窗口半空中，懸著一團白乎乎的東西，圓滾滾，軟塌塌。擀麵杖「哐當」砸在地上。等她揉揉眼再看，什麼都不見了。

  張阿姨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沒敢再罵。她不知道，那團白光就貼在她背後的天花板上，安安靜靜的，看著她。

  同一時刻，雷達室的小李也盯出了一身冷汗。

  屏幕上，左舷的光點正在分裂。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密密麻麻地占據了屏幕。他抓起對講機狂吼：「報告！發現不明信號，數量還在漲！」

  「多少？」

  「二十多個！信號很雜！」

  

  對講機那頭沉默兩秒，周建國的聲音傳過來：「拉一級警報。」

  「是！」

  警報聲瞬間響徹整艘母艦。

  警報傳進艙房時，蘇糖正裹在被窩裡數小白的手指。

  「一根、兩根……哎呀你別動！」她撅著嘴。警報聲震得床頭櫃發顫。蘇糖嚇了一跳，手一松，小白「嗖」地縮到了天花板上。

  走廊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蘇糖光著腳跑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兵叔叔們都在跑，臉上全是她沒見過的嚴肅。

  她回頭招手：「小白，走，糖糖帶你去看熱鬧。」

  小白飄下來，貼在她的肩頭。蘇糖剛拉開門，就撞進了林晚晴懷裡。

  林晚晴一把將蘇糖抱起，用外套裹住，手心全是冷汗。「糖糖別怕，媽媽在。」她抱著蘇糖，一路走向甲板。

  甲板上，風很冷。顧寒舟提劍站在艦艏，神識鋪開。周建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雷達上二十多個目標，目視什麼都看不見！」

  顧寒舟睜開眼，手按上劍柄。「不是看不見。是它們太小了。每一個只有拳頭大。」

  他抬頭，盯住天空那道裂縫。裂縫比昨天又寬了一指。它們是從那邊擠過來的。

  林晚晴抱著蘇糖走上甲板。「糖糖，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躲在媽媽身後。」蘇糖乖乖點頭。她看清甲板上的場景後，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

  甲板的欄杆上、機庫頂上、兵叔叔的肩膀邊，飄著二三十團白光。它們沒有動作，就那麼停著看著他們。

  蘇糖掙脫媽媽的手，跑了過去。

  「糖糖！」林晚晴剛想去追，被顧寒舟一把按住了肩膀。顧寒舟對她搖頭，目光鎖住那些光團。

  蘇糖跑到最近的白光面前，仰著小腦袋：「你是小白的朋友嗎？」

  白光晃了晃。

  她在光團中間跑來跑去，跟每一個打招呼。甲板上的眾人都看傻了，周建國張著嘴，顧寒舟握劍的手，指節捏得泛白。

  跑了一圈，蘇糖蹲在地上托著腮幫子。她指著面前的白光：「你太胖了，叫肉肉！」又指著旁邊一個：「你黃黃的，叫餅餅。」指著一個最小的：「你叫小不點。」最後指著最邊上那團：「你圓圓的，叫湯圓！」

  光團們此起彼伏地晃動著。

  蘇糖從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來，吃糖。糖糖請客！」糖紙剝開，橘子味、草莓味的甜香散開。糖果飄向半空，融化在不同的白光里。

  蘇糖蹲在地上，笑得眉眼彎彎。

  不遠處的周建國聲音發乾：「它們到底想幹什麼？要是想動手，剛才有的是機會。」

  「不知道。」顧寒舟的目光，停在了甲板最邊緣。

  那裡飄著一團光，它離得很遠，孤零零的。它的顏色是灰的。

  蘇糖分完糖，也看到了那團灰光。

  「咦？」她邁開小短腿走過去。

  「小師妹！回來！」顧寒舟厲聲喝道。

  蘇糖沒聽見。她走到灰光面前：「你怎麼不是白色的呀？你也是來找糖糖玩的嗎？」

  她伸出小手去碰它。灰光動了。它伸出一根灰色的細線，越過蘇糖，指向了她身後的顧寒舟。

  指著他的心口。

  顧寒舟長劍出鞘半寸。灰線停了三秒，收了回去。灰光轉身，沖入天際，鑽進裂縫。

  蘇糖仰著小腦袋：「怎麼走了呀，糖糖還沒給它吃糖呢……」

  顧寒舟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抱進懷裡。他抬頭盯著那道裂縫。裂縫又寬了。裂縫那邊，黑壓壓的一片，正在靠近。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蘇糖。他想告訴她，那些不是朋友。可蘇糖睜著眼睛看著他，滿眼天真。

  顧寒舟喉結滾了滾，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以後，別亂跑，別離開大師兄的視線。」

  「嗯！」蘇糖用力點頭，從他懷裡滑下來，跑回了那群「湯圓」和「肉肉」中間。

  顧寒舟站在原地。陽光打在身上，他覺得冷。遠處的蘇糖正在教「肉肉」翻跟頭，笑得前仰後合。

  天上的裂縫裡，更多的它們，正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