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河村魚頭!
許長年聽罷,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朝著河邊走去。
這帳一筆一筆的都記著!
走了幾分鐘的功夫,就有一股子涼風吹來,摻雜著水草和爛泥的腥氣。
老爹留給前身的院子,被許茂財一家占著,那只能住在河邊的舊屋。
出門走個五六百米,就是賴以為生的潯水河。
這潯水河本是靖江的支流,下游流經江門縣境內,寬處有一百二三十米,窄處也有七八十米。
一條大河,養活了兩岸十來個村莊,上百家的漁戶。
許長年所在的清河村也是如此。
這裡以前是潯水河的一處渡口,後來人來人往多了,漸漸有人聚集,就形成了村落。
村民多數還是以耕地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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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部分人是半耕半漁,忙時耕作,閒時捕魚。
像許長年這種純漁戶,還是很少的,也不過十來家左右。
但凡是有別的活路,都不願意當漁夫,這魚哪裡是好捕的!
前身那是沒辦法,田地都被人占了,只能靠著捕魚維持生計,可
「呦,許傻子來辣,聽說你二叔給你討了個媳婦?」
「這不在家摟著媳婦,還下河捕魚?」
剛到清河村的碼頭附近,就有人認出來了,開口嘲諷兩句。
許長年定睛一看,這人一臉的麻子,躺在碼頭邊上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
思索片刻,許長年這才回憶起來,這個人是清河村的魚頭,也是村長的兒子。
名字叫什麼沒印象,但外號叫黑麻子。
顧名思義,長得又黑還一臉麻子!
至於什麼是魚頭?
其實說白了,就是漁霸手底下,負責收保護費的狗腿子。
潯水河綿延數十里地,每年的漁稅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可怎麼收漁稅卻是個麻煩事。
縣衙哪裡有足夠的人手和精力,天天在河邊盯著漁夫捕魚。
於是就把收漁稅的事情,外包給了當地的漁霸,讓他們負責盯著漁夫收錢。
只要每年上繳足夠的稅收,逢年過節婚喪嫁娶,再給衙門孝敬一番即可。
至於怎麼收稅,收多少,雖然朝廷有明文規定……
但更多的時候,收多少漁稅,就漁霸們自己看著辦了。
總不能給白忙活吧,給驢幹活還要餵草呢。
所以說,這些漁霸魚頭漁稅收的狠些,撈些油水,上面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在江門縣這塊地界,最有名的漁霸就是劉三爺,聽說還跟縣尉拜過把子。
黑麻子就是劉三爺手下的魚頭,專門在清河村收繳漁稅。
「又傻啦,發什麼呆呢?」
「要捕魚還是老規矩,交四成魚獲,或者三十文!」
「麻溜的……不干就滾,別在這找抽啊!」
看見許長年站在那沒說話,黑麻子斜著眼喊了兩句,有些不耐煩了。
他嘴裡的四成漁獲,或者三十文,就是所謂的「漁稅」了!
第一種直接給錢,這沒什麼好說的,想要下河捕魚,按照劉三爺定的規矩就是一天三十文!
但漁民沒有錢怎麼辦?
那就用漁獲折算,把每天打漁收穫的四成交出來,沖抵魚稅!
兩者二選其一。
碼頭上,另一位漁夫陳二河見狀,上前笑著打個圓場:
「麻爺,你跟許傻子計較什麼,他這腦子一直不好用。」
黑麻子冷哼一聲,說道:「少管閒事,姓陳的,你也給我小心著!」
「這都十幾天了,天天都撈不到二十斤,拿著麻爺的船遛彎呢?」
「再這麼下去,你先賠我條新船!」
陳二河趕緊彎腰低頭,賠著笑臉說道:「麻爺您多寬容……這六月是淡季,漁獲本就不多……」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的魚還都不好撈!」
「你看看,我也想多撈魚不是,可實在是沒辦法……」
「咱們清河村,可全都仗著您麻爺罩著,劉三爺都得依仗您!」
聽了幾句彩虹屁,黑麻子臉色緩和不少,但還是說道:「明天給我家送一斤肉,半斤鹽,記住沒?」
陳二河臉上一陣難堪,但還是點頭說知道了。
「麻爺,我今天就交錢吧。」
這個時候,許長年也反應過來了,對著黑麻子說道。
「嗯……要交錢?」
「你可別拿麻爺開玩笑!」
許長年說完,黑麻子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呢,隨後就瞪向許長年。
這許傻子,是真傻了啊?
邊上的陳二河聽了,趕緊衝著許長年搖搖頭,你傻啊你,現在又不是春秋旺季,交錢那不純虧嘛!
「對,今天我交錢。」
「但我今天身上沒帶著,那三十文錢,您就先記著,我回頭多給您十文!」
許長年繼續說道。
陳二河想拉住許長年,可也不敢再說什麼,只能嘆口氣。
剛才已經惹到黑麻子了,再繼續插嘴,又得賠錢!
「成啊,你願意交錢,麻爺我巴不得呢。」
「帳我給你記上,干你的活去吧。」
黑麻子聽了許長年的話,忽然樂呵起來了。
他當然是無所謂了,許長年願意交錢,那他肯定是賺的。
更何況還額外給十文。
也不怕許長年不給,都是清河村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說定以後,許長年就跟陳二河一起,各自上前取了漁船拖網。
這潯水河附近的漁船拖網,早就被漁霸劉三爺壟斷了,想要下河,必須租他們的漁船,用他們的漁具。
這筆錢還不算在漁稅之內,是每個月額外交的,用壞了還得賠。
許長年想明白之後,心裡也只能感慨一句,真特麼黑啊!
難怪前身勤勤懇懇幹了這麼多年,家裡還是一窮二白,吃飯都難。
家裡被許茂財一家子吸血,外面還要被漁霸魚頭盤剝……日子能好過就有鬼了!
「小許啊,你今天這是怎麼回事,腦子怎麼這麼糊塗!」
「這淡季一天能撈個十來斤的魚蝦,就算是不錯的,賣到魚行才三四十文!」
「你怎麼就能想到,要給黑麻子錢呢?」
「這基本白干啊,要是撈的少,還得賠錢呢!」
陳二河湊到許長年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他跟許長年一樣,都是清河村的漁夫,靠著打漁為生。
三十來歲,有個女兒,為人還算是仗義,跟許長年的前身關係還不錯。
平日裡經常一起打漁擺攤,要是趕上春秋季的旺季,還得互相配合拉大網。
許長年笑道:「二河叔,我這要是魚打的多了,那肯定是交錢划算啊。」
「你啊你……唉!」
陳二河瞪著許長年,嘆了兩口氣之後,划槳幹活去了。
淡季你還想多撈魚?你當你是河神呢!魚自己往你船上蹦?
這許傻子就是犯病了,腦子不好用,說啥也勸不住!
許長年心裡也明白,二河叔說的沒錯,也是為了他好。
現在是淡季,每天捕魚的收穫,也就是十來斤左右,運氣頂好的能有二十斤!
賣到牙行那邊,平均價格也就是三四文一斤,總計不過四五十個銅板。
如果交四成漁獲,起碼還賺得一些,能混口飯吃。
但選擇交三十文錢,那純屬血虧。
可許長年不一樣啊!
他是有金手指的!
在河神庇護的天賦加成下,漁獲肯定是更多,賣出去的錢也就越多。
左右一思量,自然是交錢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