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童話鎮9
「好孩子，過來啊。」
那聲音黏稠得像融化的蜜糖，裹著一層腐爛的甜腥，順著耳道往腦子深處鑽。
「只要你們走過來，就可以通關了哦桀桀桀……」
姜念薇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突地跳，眼前泛起暗紅色的霧，腳也不由自主地往前蹭。
王強半邊身子都浸透了血液，臉色白得像紙糊的，他渾然不覺疼痛似地往前邁出了兩步。
狼外婆就坐在牆邊的床上，嘴角裂到耳根，黏膩的涎水混著血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床上。
思.兔.閱.讀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不……不可以死！
他不要死！
他要活著！
他要做人上人！
王強強大的求生欲讓他瞬間驚醒，他渾身一激靈，瞳孔驟縮，終於看清了那如深淵似的喉嚨，和裡面層層交錯的倒刺。
狼臉已經快要伸到他臉前了，恐懼如同深冬的一壺冰水，倒在身上瞬間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
他拼盡全力地後退，順帶著扯住姜念薇。
「快開防護罩！」
聽到嘶吼的同時，姜念薇條件反射地開啟了光球。
淡金色的光幕瞬間出現，弧形屏障將他們裹在其中。
可光幕之外，狼外婆的獰笑絲毫沒有消退。
因為那笑聲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他們自己的心底泛上來的。
防護罩擋得住利爪，擋不住自己主動出去送死。
「嘖，笨死了。」
鳳渺撇了撇嘴，但她不會插手。
姜念薇身邊的人越少，姜家公會的人越少，給她提供氣運的人就會越少。
沈宴回低頭看了眼傲嬌的鳳渺，浮誇的小表情不僅沒損她的可愛，反而更加活潑生動起來。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在鳳渺看過來時迅速消失。
「你知道哪個是真的了？」
「兩個都是假的啊，因為這是幻境，只要玩家說出都是假的，幻境就消失了。但是大灰狼還是會氣急敗壞地跳出來要撕了玩家……」
鳳渺掰著手指頭一句一句說道。
「這個時候小紅帽跟外婆，還有大哥你，就跟玩家同陣營了，新手副本嘛，沒有必死局的。」
她每說一句，沈宴回眼裡的情緒就更深一分。
一個初進副本的小孩，是怎麼推理出這些劇情的？
以她愛撿破爛的情況和對姜念薇的態度來看，姜家對她也不是很好。
姜家培養過她，又拋棄了她。
所以才會被想養女兒的爸媽撿了回去。
一般人類小孩碰到這些事都哭天搶地，茫然無措。
她倒是挺堅強，第一次進副本簡直像回家一樣，如魚得水，比他當初進第一個副本適應得還快。
這樣看來，還真跟他家挺有緣的，半人半詭的家庭，都不是正常人/詭……
沈宴回的思緒持續發散，鳳渺看好戲似的拉了拉他的衣服。
「大哥，他們撐不住了。」
房間裡的陰影黑漆漆地搖晃著，像姜念薇顫抖的手。
趙良三人跪坐在地，面如死灰，瞳孔渙散地張著，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才證明他們還活著。
精神力數值已經跌到了20，紅色的警告符號在他們手環的虛擬面板上瘋狂閃爍，可他們連抬手關掉它的力氣都沒有了。
王強眼裡冒出一絲厲色，朝姜念薇低吼出聲，聲線粗糲得像鏽鐵片刮過喉嚨。
「賭一把，不然都給死在這！你覺得誰是真的？」
姜念薇被迫抬起頭。
面前，兩個狼外婆都站起來了，同樣的枯瘦身形，同樣的裂口笑容。
可當她拼命睜大眼想分辨時，視線突然像被砸碎的鏡子。
兩個變成四個，四個分裂成八個，每一重影子裡都有一雙全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嘴角同樣咧到耳根，淌著同一條黏涎，拉出同樣半透明的血絲。
她猛地甩頭，額發抽在眼角上，生疼。
可那些影子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她每一次眨眼時疊得更厚、轉得更快。
仿佛整個房間都在旋轉，而狼外婆陰森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包過來，像四面牆同時在向內擠壓。
「不……我不知道……好暈……好難受……哥哥救我……」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尾音帶著顫抖。
防護罩隨她身形晃動，光幕上泛起一圈圈紊亂的漣漪，邊緣開始像水波一樣碎裂又癒合，癒合又碎裂……
狼外婆的嘴咧的更開了，涎水混著血水一滴一滴的滴下來，黑黢黢的嘴一張一合。
那魔音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再次湧來。
「來吧……好孩子……來外婆這裡來……」
眼看著姜念薇也快撐不住了，王強使勁抓了一把自己胳膊的斷口。
瞬間鮮血淋漓，痛得他精神力差點崩潰，但也緩解了狼外婆的魔音貫耳。
他腦子裡迷濛的霧氣慢慢散開，目光陡然落到了趙良身旁那一籃子人肉身上。
撲過去扯斷了一根胳膊然後奮力地往前丟了過去，砸到了狼外婆的面前。
狼外婆的笑聲一頓，黑色的眼看了那條胳膊幾秒，然後戀戀不捨地挪開了。
果然……
「你們都是假的！」
王強嘶吼出聲。
字音撞在房間四壁上，回彈，疊加，共振。
然後，視野里的八個狼外婆同時頓住了。
那裂到耳根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接著，影子們五官扭曲、拉長，像浸了水的墨跡，邊緣開始洇散、模糊，一層層褪去輪廓，化成灰白的煙縷，融入了牆壁之中。
房間開始亮了起來。
姜念薇頓時鬆了口氣，收了防護罩，跌坐在地。
一張俏臉上滿是冷汗，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王強，這個一直被她視為炮灰的人。
王強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捂著斷臂，血水從他的指縫中流出來，嘴唇已經白的沒了顏色。
這人，生命力頑強的可怕。
「可惜了，沒如你所願。」
沈宴回收回視線，一低頭卻見鳳渺認真地在打量著那個小男孩。
他皺了皺眉。
小孩子天生慕強，小姑娘不會不忍心了吧。
鳳渺想笑，但嘴角卻彎不起來。
良久，她嘆了口氣。
「大哥，你知道嘛，低賤的命才會這麼的頑強。」
就像我的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