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妾身還要服侍郎君
羅幼徽正要轉身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心猛地跳了起來。
是被嚇的。
裴敘站在門帘處,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羅幼徽慌亂地抿了抿乾澀的唇。
如今已知曉他的真實身份,心中更是惶惶不安,連忙上前見禮。
裴敘目光淡淡掃過她,隨即落向身後的床榻,見被褥已然鋪妥,緩步朝她走來。
羅幼徽慌忙往後退,腳下踉蹌,腳後跟不慎磕在床沿,身子一歪,竟跌坐在床榻邊緣。
裴敘伸手取過床頭案几上的書卷,見她落座,眉梢微微一挑。
羅幼徽面紅耳赤,急忙起身,伸手把床面褶皺仔細捋平,小聲囁嚅:「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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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敘輕笑了聲:「怎麼,怕我對你做什麼?」
羅幼徽垂下長長的眼睫:「沒、沒有,是妾身一時慌亂。」
裴敘上前兩步,二人的腳尖都快要壓到她,可他卻絲毫不懼,可以說是肆無忌憚。
淡淡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羅幼徽嚇得劇烈地抖了抖。
他壓低嗓音開口:「少夫人,可有人同你說過,你身上的香氣格外特別,隔得遠也能分辨出來?」
這話帶著毫不掩飾的狎昵,猝不及防地纏上羅幼徽。
內室燭火搖曳,光影明暗交錯。
羅幼徽神色一僵,連忙回話:「貴人說笑了,妾身身上不過是尋常香薰,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裴敘敏銳地察覺到哪裡不一樣,眯了眯眼。
羅幼徽被這道視線壓迫得幾乎喘不過氣,實在不願再多停留,聲音低弱道:「貴人若無別的吩咐,妾身便先行告退。」
裴敘淡淡開口:「誰說沒有別的吩咐,我要看書。」
這般時辰,要看書?
羅幼徽疑心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目光觸及到他那張俊雅的面龐上時,他微微抬起書卷表示沒有聽錯。
裴敘並無著急,而是走到外間書案後邊掀袍,落座。
羅幼徽咬了咬唇,念及婆母的叮囑,念及夫君的仕途前程,終究是忍了下來。
「貴人若是需要什麼,妾身這就替您安排。」
「茶。」只淡淡吐出一字。
說完,他便翻開書卷,自顧自讀了起來,全然不擔心她會藉機逃走。
羅幼徽愣了片刻,轉身到外間吩咐下人奉茶。
不多時,朴大監捧著茶盤走入屋內。
他先瞥了一眼端坐書案後的主子,又望向神色惶惶的羅幼徽,眼珠微微一轉,垂首將茶盤擱在案邊,侍立一旁。
羅幼徽望著案上的茶壺杯盞,分明是示意由她親手奉茶。
她只盼倒完茶,便可速速回院,一刻也不願多待。
她走上前,將茶水斟入杯中,隨即奉了上去。
裴敘餘光掃了她一眼,伸出手接過。
二人在交換間,不小心碰到,卻讓羅幼徽像是被燙到。
哆嗦了兩下。
裴敘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
接過喝了兩口。
羅幼徽適時開口:「時辰不早了,妾身該告退了。」
「很急?」他翻了一頁。
羅幼徽閉了閉眼,硬著頭皮答道:「郎君大約已經回府,妾身還要回去服侍郎君。」
話音落下,屋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侍立在一側的朴大監更是瞪大了眼睛,顯然是沒料到這位四少夫人膽量如此大。
她恐怕是不知道主公是何身份吧?
不然怎麼敢如此在主公面前提及別的男人。
那晚的事,主公、他以及常來,都是知曉得清清楚楚的。
如今——
他偷偷抬起眼睛,偷摸著望了過去。
果然,只見主公似乎是怔了下,那雙挾著暗潮洶湧的眸子緩緩看了過來。
「你說的,是裴彥青?」
羅幼徽眉頭微蹙,點頭說是。
朴大監垂著頭,後背直冒冷汗。
暗自唏噓:若非知曉眼前這位是四少夫人,他都要以為這女子是故意來一招欲擒故縱了。
好一會兒,就在羅幼徽手心冒汗,心神緊繃之際。
裴敘才淡淡啟唇:「唔,你走吧。」
短短几個字,如蒙大赦,羅幼徽是再也不想待下去了。
慌忙行禮之後,也顧不得禮儀,轉頭就跑了出去。
人走後,屋內的燭火也跟著搖曳了一下。
朴大監上前,幽幽道:「主子,為何不將四少夫人留下?」
裴敘黑眸猛地看向他,直攝得朴大監脊背生涼:「你也知道,她是四少夫人?」
朴大監心頭大駭,連忙垂首躬身,後背冷汗層層浸透:「是奴才失言,主子恕罪!」
裴敘望著門欄處,隨後緩緩又笑了。
笑容很淺,卻不進眼底,無端讓人看得心底發怵。
他垂眸又翻了一頁,語氣也恢復了平淡:「你方才說,她拿著我的畫像到處問詢府中之人?」
「是,四少夫人親手描摹的畫像,神形兼備,當真是入木三分。」
「曾在鄴京的舊仆一眼便認了出來。」
聞言,裴敘眼底掠過一絲玩味,又是莫名地笑了下。
「去,把茶換了。」
「是,主子。」
……
羅幼徽與錦瑟出了春山居的大門後,直到拐過彎再也看不見了,她這才撫著胸口喘了幾口氣。
錦瑟擔憂地攙扶著她,輕拍著她的後背:「少夫人,方才無事吧?」
羅幼徽搖了搖頭,心口還在怦怦直跳。
她一想到明日甚至往後的數日都還要過來,呼吸都覺得不暢快起來。
「還好,沒事。」
「我們走。」
主僕二人沿著迴廊往芙蓉院走。
從知道那人的身份那刻起,心神便一直緊緊繃著,就沒有放鬆下來過。
剛穿過小徑,就碰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裴彥青。
他身側的小廝福安眼尖,率先瞥見二人,連忙出聲:「少郎君,是少夫人!」
裴彥青這才望過去,只見羅幼徽帶著婢女,神色倉惶往前走,並未注意到他們。
他微微擰了擰眉,揚聲喚道:「徽娘。」
羅幼徽聽到這聲熟悉的聲音,腳步滯住。
偏過頭望過去,只見夜色籠罩下,福安提著燈籠,裴彥青站在小徑的另一端。
羅幼徽不知怎的,眼眶紅了。
裴彥青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走到她面前,見她眼眶微紅,眼底漾著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