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紫陽觀
錦瑟雙眼環視著四周,見夫人被嚇到,連忙叮囑道:「夫人,我去前面看看,您就在此地等婢子。」
羅幼徽張開手就要攥住錦瑟,可錦瑟已經快步越過涼亭,沿著那竹林往下走了。
羅幼徽只好作罷,在此處等著她。
卻說竹林深處,常來手上還沾染著血跡,地上更是死了好幾個身著道觀里服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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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隨意掃了眼,單膝跪地,朝著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道:「主子,剛剛跑了一個。」
裴敘身著一襲石青襴衫,轉過來的那張臉,在斑駁竹影下,更顯清絕俊美。
裴敘垂下眼眸,看著地上那幾具身著道袍的男子屍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光。
他緩緩蹲下身,從其中一具屍身腰間抽出一塊令牌,在指間翻轉了兩下。
令牌是銅製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蕭」字,背面則是繁複的暗紋。
他捏著令牌邊緣,輕輕叩了叩掌心,發出極輕的脆響。
他開口,嗓音平得沒什麼起伏:「這些人倒是比我想的還要著急。」
常來垂著頭,低聲稟道:「主子,這幾人是昨夜潛進來的,一直埋伏在後山這片竹林中。」
「多半是都已經知道主子此次南下是為的什麼,這才迫不及待想要動手。」
此次南下,明面上說的是巡防,可背地裡卻是巡察各州吏治。
主子一來,有些人便徹底坐不住了。
裴敘輕嗤了一聲,將令牌隨手拋給常來:「先收著。」
常來接住令牌,又抬眼覷了覷自家主子,斟酌著補了一句:
「方才跑掉的那個,往涼亭方向去了,不過據說今日有不少女眷來上香,其中好像就有裴家的馬車。」
裴敘聞言,動作倏然一頓。
他偏過頭,不知想到了什麼,眸光閃動了下。
裴敘恢復了往日從容的模樣,仿佛方才的殺人、審問與他毫無干係。
只不過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涼亭里發出聲音,似乎有人在呼喊著什麼。
裴敘眸光凝滯住。
常來立馬心領神會地往前,只見剛走出這竹林,涼亭里那身著道袍的男子已經被團團圍住。
而讓人心驚的是,那男子竟劫持了一女子。
在定睛望過去時,常來倒吸了口涼氣。
那女子赫然是四少夫人,羅幼徽。
羅幼徽也沒想到這倒霉事竟然能讓她遇到。
就在錦瑟離開後不久,她看著天色突然暗下去,一副大雨傾盆的模樣。
心裡頓覺有些不安起來,也顧不得其他,便要去找錦瑟。
可就在這時,那深處的竹林里突然跑出來一男子。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匕首已經架在了她脖頸上。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黑衣人,將挾持她的人團團圍住。
那把匕首泛著陰冷的寒光,死死壓著她。
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羅幼徽只覺得雙腿都開始發顫,幾欲站立不住。
她不敢妄動,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生怕那匕首刺破喉嚨。
周圍那些黑衣人將她與那男子圍在正中,足有八九人之多,個個面無表情,手按在腰間刀柄上,卻無人上前。
像在等什麼人下令。
挾持她的男子喘著粗氣,衝著那群黑衣人大喊:「都退後!退後!否則我割斷她的喉嚨!」
羅幼徽被他勒得脖頸生疼,餘光卻瞥見那群黑衣人中有一人微微側了側身,像是替什麼人讓開了路。
她目光順著那道縫隙望過去,只看見一片青灰色的衣角,隱在竹影深處,沒有露面。
可那片衣角,她認得。
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我說了退後!」挾持她的男子又喊了一聲,嗓音已經害怕地帶著嘶啞,刀鋒又往下壓了幾分。
羅幼徽只覺得頸側一陣刺疼,有什麼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往下滑了進去。
就在這時,竹林深處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不高不低,人還未出來,便足夠威懾住身後的男子。
「放了她。」
「你今日,逃不掉!」
那男子猛地轉頭朝竹林方向望去,目眥欲裂,嘶吼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拉個人墊背!」
說著,手中的刀刃已經快要刺到羅幼徽的脖頸上時,羅幼徽猛地開口:「這位好漢,你不要衝動!」
男子喘著粗氣,手指在抖動,羅幼徽的心神也跟著抖動。
「妾身是河州裴郡守的兒媳,你想要什麼,妾身都可以給你……還望好漢不要衝動。」
羅幼徽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她已經感覺到脖頸上的血正徐徐往下,浸濕了衣領。
裴敘眯了眯眼睛,倒是沒想到她膽量如此之大。
他也便沒開口說話。
那男子聽到身前女子說的話後,先是猶疑了半晌,在看到女子身上的穿著,倒是有些信了。
羅幼徽趁著他猶疑松神的瞬間,猛地偏頭,一口死死咬在了男子的手腕上,恨不得咬下一塊肉來。
劇痛來襲,那男子痛得匕首沒有拿穩。
就在這時,咻的一聲,破空而來。
挾持她的男子轟然倒地。
羅幼徽心有所感地轉過身,只見到男子脖頸處插著一支箭矢,喉嚨里涌著不停冒出的鮮血,眼珠還死死地瞪著。
嘴裡不停地在說著什麼,模樣駭人至極。
只一眼,羅幼徽便被嚇得癱軟在地,死死捂住唇瓣,面色慘白。
那七八個黑衣人很快將那男子拖走,沒一會兒的功夫,這塊地方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羅幼徽跪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地傳了過來。
一雙皂靴停在她面前。
就在她害怕地閉上雙眼時,男人就這麼將她抱了起來,一步步往山下走。
裴敘看著她緊閉發顫的眼睫,脖頸處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那些鮮血浸染的地方,看著觸目驚心。
羅幼徽先是聞到一陣好聞的檀木香。
她微微睜開眼,觸目的便是男子的下頜處,脖頸上的青筋時隱時現。
再往上,便是那張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
如雕如琢,冷肅威儀,令人心驚。
「妾身……妾身可以自己走……」她聲音微弱。
裴敘先是淡淡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頸上環視了圈:「現在知道怕了?」
「我還當你膽子很大。」他邊說,腳下的步伐實際沒停,抱著她一路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