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進帳
時隔多日再見裴敘,她心底翻湧著難言的慌亂與侷促。
心底藏著怯意,下意識便想躲閃、想逃離,不敢與他對視半分。
裴敘黑眸微眯,負手再後,就這般冷冷的立著,也不說話。
裴觀瀾哪知道這二人之間的暗流涌動。
上次初見這小婦人便覺得有幾分意思,只是當時人多,不好多言。
如今碰巧在這花園遇到,不免主動開口:「這天色寒冷,四少夫人這是剛出府回來?」
羅幼徽見狀抿了抿唇,才道:「是,妾身出去買了點東西,沒成想回來都這麼晚了。」
裴觀瀾點了點頭:「我記得裴彥青已經去工部報到了吧?這個差事說來還是兄長推薦的,兄長見到四房的人,不問上兩句?」
這一問,把話頭直直遞到了裴敘跟前。
周遭氣氛詭異凝滯,唯獨裴觀瀾渾然不覺,依舊笑意溫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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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敘始終負手而立,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挺拔冷峭,周身氣場沉斂壓迫。
他自始至終沒有看羅幼徽一眼,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則是鎖住了不遠處的假山上。
明明沒有看向自己,羅幼徽卻覺得渾身不適,手心慢慢沁出汗來。
進入院中後,帷帽早已摘了,此刻卻覺得心慌得厲害。
裴敘緩緩開口:「不過就是個從六品的官職,也值得你在這陰陽怪氣?」
這話落入羅幼徽耳中,只覺面龐飛速升溫,這話就好像不僅僅在說裴觀瀾,更多的好像意有所指。
是說她這幾日避而不見,還是指得那日在書房中說得那些話。
裴觀瀾哈哈一笑,朝著裴敘拱手一禮:「是弟弟心思狹隘了,兄長所言極是,不過就是個從六品的官職罷了,確實不值得一提。」
裴敘沒有吭聲,直到這個時候,才將目光落在羅幼徽身上。
見她貝齒咬著唇瓣,眼睫顫得厲害,冷風一吹,單薄的身形有些輕顫。
皺了皺眉頭道:「還有事?」
裴觀瀾見兄長不耐,也不好繼續多呆,想著方才一席話,只覺自己這些時日當真是有些魔怔了。
竟會認為兄長這是在抬舉四房,分明只是給了差事,偏偏就他放在心上了。
「小弟無事,無事了。」
「回明正院。」
說罷,也不管裴觀瀾,徑直往前邊院子去了。
背影身姿挺拔,步履沉穩,自帶懾人威儀。
裴觀瀾朝著羅幼徽微微頷,連忙快步跟上。
待兩道高大身影徹底遠去,她緊繃的脊背鬆懈下來,一把扶住錦瑟的手道:「走,我們也回去。」
錦瑟也被嚇得不輕,連忙攙扶著少夫人往西跨院而去。
另一邊,裴觀瀾追上去,快到裴敘身側才慢下來,訕訕道:「兄長方才怎的動氣了?」
往日裡他甚少見過兄長有大的情緒起伏,可就在剛剛,他明顯察覺到兄長情緒起伏。
裴敘未答,反而淡聲道:「你方才拿她試我,試出什麼了?」
裴觀瀾一聽,心裡咯噔一聲,連忙求饒:「弟弟不敢,不過隨口多言幾句罷了。」
「不敢?」裴敘偏頭看了他一眼,壓迫感十足。
「你那意思分明就是覺得我偏頗了四房,既然想知道我為何抬舉四房,為何不問到我跟前。」
「反而話里話外繞到一個婦人身上去,五房的臉面就不是臉面了?」
裴觀瀾被說得面紅耳赤,他已經許久沒有被兄長這般斥責了。
一時間,低下頭辯解道:「弟弟只是覺得……四房那種出身憑什麼得到兄長的看重。
那裴彥青瞧著也沒什麼不同,為何兄長要將他們這一房從河州帶回鄴京,如此照拂?」
「而且,老太君分明是有些不喜的,只是礙於兄長的面子,未曾嚴明罷了。」
裴敘沉默片刻,道:「這些不該你操心,你若是想要仕途差事,我自然可以為你尋一個更合適的,可你若是不想,就不要在這吐酸水。」
此話一出,裴觀瀾徹底不說話了。
見他如此,裴敘又道:「工部那攤子事,你當江尚書為何要年輕一輩去行宮苦熬三個月?」
「裴彥青這個人,或許沒有大本事,可是他有一顆想要向上攀附的心,他此番去行宮,未必不能為自己掙得一份前程出來。」
「若真如此,倒是可以和二房一較高下。」
這些年,二房盤踞朝堂日久,根基深厚,隱隱有目中無人之勢。
如今四房的出現,倒是可以好生敲打一番。
裴觀瀾瞬間頓悟,忙拱手道:「是弟弟想岔了,險些誤了兄長的布局。」
這日過後,終究如風過疏竹,來去無痕。
柳葉巷兩間鋪面的手續已然盡數辦妥。
果真如牙人所言,招租告示方才張貼兩日,便順利尋得租客,穩穩租了出去。
鋪面租金一年十二兩,兩間相加,一年共有二十四兩進項。
租客手頭現銀不足,先付了半年租資,即便如此,到手也足足有十二兩白銀。
看著匣子內的白銀,羅幼徽別提有多高興了。
其中一間鋪子,開的是書鋪,她便特意問了掌柜,問鋪中是否缺抄書謄寫的活計。
掌柜的一聽,當即點點頭,說是剛開業,正缺人手。
如此,羅幼徽收著掌柜的租金,一面為鋪子裡抄書,拓印。
她父親的一手好字,終於是派上了用場。
那間書鋪的掌柜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兒。
起先瞧著羅幼徽遞來的字帖還有些將信將疑,翻了兩頁,便改了神色。
拈著帖子對光細看,嘖嘖道:「夫人這手字,寫得有筋骨,抄經抄史都使得,比坊間那些酸秀才強多了。」
羅幼徽只說自己閒著無事,想掙些筆墨錢,倒也不提旁地。
周掌柜爽快,當即議定抄一卷多少文,工錢比市面上略厚些,只一條,要得急。
於是這十來日,西跨院的燈常常亮到二更。
錦瑟在旁磨墨、裁紙、把抄好的卷子一張張晾開,羅幼徽伏在案上,一筆一畫寫下去。
寫得手酸了,便換隻手揉一揉腕子,再接著寫。
她一心只想著,裴彥青不在,她必然要憑著自己的本事,多掙點錢。
「和離」兩個字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捕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