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飛沖天，一鳴驚人
南郊祭天，是燕國最隆重的典禮，流程繁複縝密，錯不得分毫。
真正的燕帝自幼演練過無數遍，爛熟於心，但身為替身的趙安卻並不知情。
衛衡故意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分明是在誘導他去詢問別人，畢竟宮中到處都有衛家的眼線，只要趙安問人，那就坐實了他是替身的事實。
送走衛衡後，趙安才心有餘悸地拍著額頭。
果然，跟這樣的老狐狸打交道，一點也不能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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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衡已經懷疑他了，但現在他沒有實力跟衛家翻臉，就只能韜光養晦，一點點積蓄力量。
眼下，最要緊的是培植心腹，否則處處受制於人，就太難受了。
沉思間，門外又傳來腳步。
新上任的羽林衛總領林觀南走了進來。
羽林衛是天子親軍，直屬皇帝，因此趙安才有能力插手羽林衛的任命。
「陛……陛下！」
林觀南滿臉彆扭的行禮，他實在不能理解趙安的用意。
猶豫了片刻，他終於鼓起勇氣詢問。
「陛下，末將乃是戴罪之身，本該一死，可陛下為何既往不咎，還對末將委以重任？」
羽林衛總領是正四品官職，對比之前那個從六品黔州別將，可謂是一步登天了。
趙安嘴角一勾，微笑的望著他。
「怎麼？不理解？」
「是……」
林觀南羞赧地撓頭，他也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總之不明覺厲就對了。
「南方有鳥，三年不飛不鳴，然則一飛沖天，一鳴驚人，林將軍，你可曾聽過這個典故？」
趙安高深莫測的說了一句，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藉口，以防別人把他性情大變的原因聯想到替身上面。
林觀南身體一震，驚駭地看著趙安，如果真是這樣，那陛下布置了好大一盤棋局。
他算計了天下人！
「有件事朕想知道，林家顯赫幾十年，應該有不少舊部故交，他們人呢？」
聽到這話，林觀南立刻警惕起來。
「陛下，你要做什麼？」
「別忘了你可是答應過末將，只要末將俯首認罪，就不會為難林家舊故，天子一言，九鼎不移，你不是想反悔吧？」
林觀南臉色蒼白，莫非皇帝喜怒無常的老毛病又犯了？
「呵！」趙安無奈一笑。
難怪手握軍權的林家會鬥不過衛家，原來是都沒長腦子。
「朕若是想殺他們，又何必多此一舉放了你？」
林觀南頓時語塞，好像……是這個道理。
隨後，趙安從案牘旁邊的木盒中，取出一塊龍形玉佩，遞給了林觀南。
「這是朕的貼身玉佩，見此佩如見朕！好好安排林家舊故，他們快被衛家打壓的快喘不過氣了。」
「還有一件事，朕要給你提個醒，安撫林家舊故要暗中進行，不可高調，若遭到衛家反撲，朕也保不住你！」
林觀南神色動容，只覺手中這塊小小的玉佩，分量比千斤巨石還重。
它承載著數以百計的生命，一旦事情敗露，大燕將血流成河。
可……他沒有拒絕的權利，林家已然走向滅族困境，除了緊跟皇帝的步伐，實在找不出第二條出路。
想到此處，林觀南握緊了玉佩，望向趙安的眼神也無比複雜。
他想不通陛下前後態度為何轉變如此之大，難道真如他所說，以前是在故意藏拙？
深吸一口氣，林觀南目光一下子變得堅定。
「陛下放心，林家故交都是忠君愛國之輩，我林觀南以性命擔保，大燕危機之時，他們都會用血肉軀體，為陛下築起一道鐵壁銅牆！」
說罷，他深深鞠躬，彎著腰退出暖閣。
趙安揉著額頭，心情鬱悶。
都怪這狗皇帝以往太不是東西了，搞得他現在很被動。
還沒鬆口氣，魏忠義便小碎步進來，雙手交叉疊在小腹處，低著頭謙卑至極。
「陛下，容嬤嬤求見。」
趙安眉頭一挑。
容嬤嬤是太后身邊的老人，從太后未出閣時就跟著，伺候了二十多年，她此刻前來，想必是奉了太后懿旨。
「讓她進來。」
趙安調整心態，坐回到案後。
容嬤嬤五十歲出頭，面容清瘦，細長的眼眸透著一種尖酸刻薄。
走到趙安跟前，她才敷衍地行了一禮。
「陛下萬福，娘娘多日沒見陛下，心中甚是掛念，特命老奴來請陛下去慈寧宮坐坐。」
趙安埋頭看著卷宗，對容嬤嬤的話置若罔聞。
這個姿態，擺明是拒絕！
見趙安不理會自己，容嬤嬤的臉面有些掛不住了，忍不住又強調一遍。
「陛下，娘娘聽說你在刑場打了衛家的衛子成，她對此很不高興，你若是不去慈寧宮……」
啪！
一記響亮的巴掌，打斷了容嬤嬤。
「聒噪！」
趙安冷著臉甩了甩手，「朕要做什麼，哪輪得到你一個狗奴才指手畫腳？」
容嬤嬤捂著火辣辣的臉頰，雙目圓睜，一股怒意直衝心頭，連基本的尊卑禮數都不顧了。
「老奴伺候娘娘二十餘年！先帝在世時見了老奴也要客客氣氣！你竟然敢動手打我？」
「老奴這就稟報娘娘！陛下這般折辱老奴，便是在折辱娘娘！」
「要不是娘娘，你有資格當上皇帝嗎？」
這話倒沒錯，燕帝只是普通妃子所生，在一眾皇子裡並不出眾，帝位本來怎樣都輪不到他，最後還是太后力排眾議，扶持燕帝上位。
那年燕帝年僅十二歲，谷太后垂簾聽政三年，後來歸政於帝，退居慈寧宮。
明面上是頤養天年，可這些年卻一直暗中干涉朝政，皇帝僅剩的那點權利都捏在太后手中。
因此燕帝十分畏懼谷太后，乃至對她身邊人也很放縱。
容嬤嬤仗著有太后撐腰，在宮裡作威作福慣了，加上燕帝一味地縱容，久而久之，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
卻不想這次，皇帝竟一改往日的唯唯諾諾，態度強硬地對她動手！
他當真不怕太后責罵？
趙安冷冷一笑。
狗仗人勢的東西！
以為有人撐腰，就把自己也當人了！
「朕是大燕皇帝，你不過一介奴才，居然敢在朕面前大呼小叫，誰給你的膽子？」
「別說打你，即便殺了你，又能如何？」
「太后想見朕，朕自會去找她，亦或是她來找朕，用不著讓一個奴才在中間亂嚼舌根！」
「滾出去！」
容嬤嬤被這番霸道的言論給震懾住了，她眼裡翻湧著怨毒和震驚，可也不敢多說什麼，咬咬牙轉身就走。
「魏大伴，你準備一下，朕明天要參加早朝！」
容嬤嬤出門的剎那，她聽到了皇帝平淡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