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人一叉殺龍躉,趕海之王
暗紅的血水從眼眶裡噴湧出來,迅速擴散,把陳海眼前的海水染成了一片嫣紅。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能憑手感繼續攻擊。
龍躉疼瘋了。
魚身向上弓起,巨大的尾鰭猛拍海面。
轟!
龍躉掀起數米高的白浪,帶著陳海拋起來一米多高,又魚背朝下,轟然一聲砸回海水裡。
海面上的人只看到一團團血浪,看不到人。
「陳海!」
「他被帶下去了!」
「完了,那小子完了。」
四條漁船,二十多個漁民眼睜睜看著那團血浪越攪越遠。
有人癱坐在甲板上,有人別過臉不敢看。
陳國良趴在船舷上,雙手摳著船板,發出嘶吼。
「陳海!」
他以為侄子死定了。
被一條八百斤的龍躉帶進深水,就算不被咬死,也會被那瘋魚拍碎,或者被拖進暗礁淹死。
但是陳海沒死。
他含珠入水,憋不死!
龍躉第一次甩尾的時候,陳海就死死夾住了它的背,左手五指如鉤,扣進龍躉的鰓蓋里。
龍躉瘋狂扭動翻滾,想把背上的東西摔下去,但陳海死死抓住,任憑它怎麼折騰都甩不掉。
他空出右手,拔出了腰間的短魚叉,對著龍躉的腦袋,一叉接一叉的往下捅。
捅,噗,血涌。
再捅,噗,再血涌。
一叉,兩叉,三叉,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每一下都深深的沒入龍躉的腦殼。
龍躉的頭骨極硬,能在礁石上撞碎海龜殼,陳海專挑骨縫下叉。
他看不見,只憑手感,憑前世無數次剖殺大型海魚積累下的肌肉記憶,一叉一叉,機械的往下砸。
海水被血染成了暗紅。
陳海渾身浴血,從頭到腳都是龍躉的血,全身都泡在血水裡。
他沒有退路,只有一柄叉,和一個非殺它不可的念頭。
龍躉疼的發狂,拖著陳海猛的衝出數百米。
朝暗礁沖了過去。
龍尾礁的暗礁,是它活了幾十年的地盤,比任何人都熟悉,尖厲的礁石,就是最大的殺器。
它要撞上去,把背上的東西活活撞碎。
陳海猜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皮膚感應。
龍躉加速沖礁的一瞬間,他的皮膚捕捉到了海水細微的變化,水溫變了,流速變了,危險來了!
那種感覺奇妙極了!
整片大海在他腦子裡活了,每一股洋流的走向,每一次潮水的推擠,都清楚反饋在他的皮膚上。
洋流預判。
第一次被激發。
陳海沒有猶豫,在龍躉背上一翻,避開了擦肩而過的尖厲礁石,他的手臂刮出一道血口子,但他躲過了致命危機!
傷敵一千自損八佰!
龍躉沒躲過去,擦著礁石,肚皮劃開一道長口子。
陳海在翻身的瞬間,反手又是一叉,結結實實的捅進了龍躉的鰓裂深處。
龍躉猛的一僵,整條魚瘋狂地扭動翻滾,把方圓幾十米的海水攪得天翻地覆。
陳海死死地抱著它的頭,任它拖著自己在血水裡顛簸翻滾衝撞。
手沒閒著,短魚叉起起落落,機械地捅著,一下又一下。
一盞茶的功夫。
龍躉的掙扎一點點弱了下去。
尾鰭最後一次無力地拍了一下海面,徹底不動了。
巨大的身軀翻了過來,肚皮朝上,浮出了海面。
八百斤的龍躉,死了!
陳海從魚背上滑下來,踩著翻白的肚皮,站直了身體。
他渾身是血。
血水順著他的頭髮、臉頰往下淌,臉上被礁石劃開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他站在龍躉的屍體上,腳下是八百斤的大傢伙,頭頂是剛剛升起的太陽!
他仰起頭,發出一聲長嘯,又長又亮,穿過海面,直衝天際,向整片大海宣告自己的勝利。
四條漁船上,二十多個漁民全都看傻了。
沒有人說話,仿佛海風都停了。
他們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站在八百斤龍躉的肚皮上,看著那一整片被染紅的海面,看著那個昨天還被他們叫浪蕩仔的小子,喉嚨像堵了一塊什麼東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群拿炸藥、拿漁網、拿安全繩的老漁民,加在一起,比不上一個拿魚叉的小子。
有人船槳啪的掉進了海里,沒人去撿。
陳主任站在最前面的船上,嘴唇抖得厲害,不得不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怕掉下去。
他盯著陳海,盯了足足十幾息,舉起手,對著陳海豎起了大拇指。
「打小我就看陳海行!」
這話一出,船上頓時炸了鍋。
剛才還死一般寂靜的漁民們忽然全活了過來,喊聲、喝彩聲混成一片。
有人拍著船舷大笑,有人激動的直抹眼睛,有人衝著陳海喊好樣的。
只有一個人的臉色漆黑如墨。
林德貴。
他縮在遠處那條漁船上,救生筏還掛在船尾。
沒人理他。
同船被他拋下的幾個漁民,冷冷掃了他一眼,扭頭去幫陳國良撈龍躉了。
龍躉被四條船合力拖回碼頭。
全村的人都跑來了。
男人們幫著抬魚,女人們抱著孩子站在高處看,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那八百斤的巨魚被抬上岸的時候,整個碼頭都靜了一瞬,跟著是排山倒海一樣的驚呼。
陳海走到大嫂面前。
大嫂正抱著小月,眼睛紅紅的,還沒從剛才的震驚里緩過神來。
陳海把陳主任給他的二十元懸賞金,塞進了大嫂的手裡。
「大嫂。」
「帶大哥去縣醫院,找最好的骨科大夫,錢要是不夠,我繼續掙。」
大嫂捧著錢,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吧嗒吧嗒的,把錢都打濕了。
她使勁點頭,點了又點,最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把小月都哭得有點懵。
不到半個小時,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石浦村。
陳海一個人,兩柄魚叉,在水下捅死了一條八百斤的龍躉。
一小時後,陳家的院子裡擠滿了人。
全家人圍著陳海站著,誰也沒說話。
父親陳國棟站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那條沒補完的漁網,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底沒憋出一個字。
母親在灶台邊,一邊抹眼淚一邊往灶里添柴。
奶奶坐在門檻上,手抖著,一會兒摸摸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
爺爺陳正邦拄著拐,站在人群正中間,那雙老海軍的鷹眼盯著陳海看了許久,最後只是重重的嗯了一聲,轉身回了裡屋。
大哥陳海勇拄著拐,從屋裡一步步挪了出來。
他的小腿還纏著滲血的布條,臉色慘白,但他站得很直。
他走到陳海面前,眼睛通紅,上下打量這個弟弟,昨天還在外面胡混,今天卻單殺了八百斤龍躉。
他看了很久。
抬起那隻沒拄拐的手,拍了拍陳海的肩膀。
「哥沒看錯你。」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海風蓋過去。
但陳海聽清了。
從前只會惹禍的浪蕩仔,如今成了全家的頂樑柱。
陳海也伸出手,握住大哥粗糙的手,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堵住了。
千言萬語,只化成一句。
「哥,你的腿,我一定會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