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給村里找財路,螃蟹換票


  「哈哈,我沒死,又活過來了。」

  林文龍扔掉懷裡抱的大半截木船板,躺在沙灘上,笑得怪聲怪調的。

  

  「沒死也丟了半條命。」

  潘老四也扔掉手裡的木板。

  他們的船沉了,一人拿了一塊木板,從海里一路飄回來,身子都被海水泡麻了,差點死了。

  兩人在沙灘上躺了半個小時,才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走向村子。

  走著走著,潘老四停了下來。

  「等等,咱們就這麼回去?」

  潘老四看了一眼村子,就在一百多米外的地方,再走幾步就能回村了,就能回家換乾衣服了。

  「這大半夜的,村里人早睡了,沒人能看到咱們。」

  「我是說陳海,我打了他一槍,他回來肯定和村里人說了,村里發現我不在,你猜會怎麼想?」

  「這麼說不能回去了?」

  林文龍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唯一的落腳點沒了。

  他們正說話的時候,民兵巡邏經過村外,兩人立刻趴在地上,躲在一塊石頭後面。

  「你說潘老四是不是瘋了?怎麼敢打陳海的黑槍?」

  「他是不是瘋了我不知道,我知道他完了,都上報鎮裡了,他們一家人這輩子別想回村里了。」

  民兵巡邏過去。

  他們說的話,飄到林文龍兩人耳朵里。

  潘老四當場就傻了,他沒想到情況這麼嚴重,村里知道了,還上報鎮裡,他和林文龍一樣了。

  有家回不了。

  還要擔心被人看到抓到。

  「都是你害我。」

  潘老四瞪著林文龍。

  「四舅,這可不是我害你,害你的是陳海!」

  林文龍鬆了一口氣,現在潘老四和他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更不可能甩開他了,以後有伴了。

  「現在怎麼辦?」

  過了一會兒,潘老四有些著急。

  「好辦。」

  「我的帳本上,記得可不是你一個人。」

  「咱們再找別人去,用帳本威脅他,他就得安排好咱們。」

  「等咱們穩定下來,再想辦法弄死陳海。」

  「憑什麼我成了喪家犬,他的日子就越過越好?他有機帆船,有工作,買房,還把家裡人接進城。」

  林文龍提到陳海,牙都快咬碎了。

  「對,都怪陳海。」

  「要不是他,你不會被村里趕出去,有家都不能回。」

  潘老四還是怨恨林文龍。

  可他更恨陳海。

  ……

  第二天早上。

  陳海挑了四隻最肥的青蟹,養了一晚上,還是活蹦亂跳的,還有兩隻活著的綠頭鴨也帶上。

  看到他出門,小月也要跟著。

  陳海騎著三輪車,帶著小月,中午前就到了縣城,來到縣醫院後邊的巷子。

  他把三輪停在牆根,把竹筐搬下來,蹲在路邊等。

  小月蹲了一會兒,沒等到人,小孩子蹲不住了:「哥,咱到底賣不賣?」

  「不賣。」

  「不賣蹲這兒幹啥?」

  「等人。」

  「等誰?」

  「等該來的人。」

  陳海要試一個想法,這條路跑通了,就能為村里創收,沒送回廠里,因為廠里不是什麼都收。

  小月實在無聊,拿一根草棍斗螞蟻玩。

  沒過多大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路過,瞅見筐縫裡露出的蟹腿:「蟹怎麼賣?」

  陳海擺擺手:「不賣。」

  「不賣你蹲這兒幹啥?」

  「等人。」

  男人嘀咕了一句,走了。

  小月湊過來:「哥,人家給錢你咋不賣?」

  「越喊賣,人家越覺得你是投機倒把的。」陳海低聲道:「咱不喊。」

  果然,他越不賣,問的人越多。

  有個婦女想拿布票換,陳海搖頭,有個老頭蹲下來看綠頭鴨,問是不是野的,陳海點了點頭。

  老頭咂咂嘴:「小伙子,換不換糧票?」

  「不換。」

  「你這孩子,蹲在這兒半天,大太陽曬著,啥也不換,圖啥?」

  「圖個正經門路。」

  老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走了。

  晃了半個多鐘頭,傳達室那頭出來個老太太,六十來歲,頭髮梳得溜光,藍布褂子洗得發白,手腕上戴塊舊錶。

  她走到筐邊,掀開海草看了一眼。

  「這蟹肥。」

  「剛下船的。」

  「綠頭鴨也是活的?」

  「活的,昨兒套的。」

  老太太點點頭,又嘆了口氣:「我家老頭子剛開刀,什麼都吃不下,我跑了兩天,想找點好吃的。」

  「賣給我吧。」老太太說:「價錢你說。」

  「大娘,我不賣。」

  「不賣你擺這兒?」

  「投機倒把的事我不干。」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孩子,倒有意思,那你想換啥?」

  老太太聽懂了。

  其實不是聽懂了,是很多人都懂的規矩。

  這個時期私人買賣是被禁止的,被抓住了,就是投機倒把,後果很嚴重。

  有些人就想出了一些辦法,不能買賣,還不能換嗎?

  用雞蛋換魚,用糧食換肉。

  這些都是合理合法的。

  陳海等的就是這句:「我姐在罐頭廠上班,缺張縫紉機票,給她做活。」

  「縫紉機票?」老太太皺眉:「那可不好弄,比蟹金貴。」

  「不好弄就算了,我再想別的法子。」

  陳海起身就要走。

  「哎,你等等。」老太太拉住他:「你這小伙子,怎麼還是一個急脾氣?你等著,我打個電話。」

  她轉身進了傳達室,沒過兩分鐘就出來了,在門口等著。

  過了七八分鐘,巷口來了一個騎車的男人,中山裝,皮鞋,戴副眼鏡,車把上掛著個公文包。

  看樣子有四十來歲。

  「娘,什麼事?」

  男子來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把他拉到一邊嘀咕了幾句,男人轉頭看了幾眼陳海。

  「哪個村的?」

  「石浦村。」

  「叫什麼?」

  「陳海。」

  「你姐在罐頭廠哪個車間?」

  「包裝車間。」

  「包裝車間我認識人。」男人推了推眼鏡:「沒姓陳的。」

  小月有點緊張,抓住陳海的衣角。

  陳海沒慌,臉上還是那副老實樣:「我姐隨我媽姓,姓沈,剛調進去的臨時工,您不認識。」

  「姓沈?」男人沒再追問,蹲下去把四隻蟹挨個看了一遍。

  「倒是肥。」

  他又去看綠頭鴨,伸手按了按:「活的,精神。」

  老太太在旁邊催:「行了行了,人家等著呢,老頭子今晚就想喝口湯。」

  男人站起身:「行了,就這麼辦吧,以後有好東西送傳達室,寫我名字,我姓何,在總務上。」

  男子被老太太一催,也有點著急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有幾個人走過來,看看螃蟹,又看看綠頭鴨。

  有兩三個穿得挺體面,看樣子是有購買能力的。

  再不決定,別人就要了。

  「好。」

  陳海點頭。

  「縫紉機票一張,糧票十斤,算我娘添的,你看好了,別回頭說假的再找我,我可不會認。」

  何主任倒是一個爽快人,談好了,交易很痛快。

  陳海接過去,票面乾淨,紅章清清楚楚。

  都是真的。

  陳海沒把縫紉機票和糧票收起來,捏在手裡,一副捨不得的樣子。

  「這……」

  「怎麼,嫌少?」

  何主任臉一沉,冷冷盯著他。

  「不是,不是。」陳海嘆了口氣:「我本想拿這蟹給我姐換台機器,票是票,機器還得一百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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